上是“官贷”,实际上层层转包,最后落到了一群有背景、有势力的“捉钱令史”手里。



这些人打着官府的旗号,干的却是高利贷的勾当。



月息八分只是明面上的,暗地里还有各种名目的附加费:手续费、管理费、逾期费……利滚利,息滚息,借十贯能滚到几十贯。



还不上?



那就搬东西、押田产、卖儿卖女,甚至直接把人抓去官府,告一个“拖欠官债”的罪名。



多少百姓被这“公廨本钱”逼得家破人亡。



盛世?盛的是那些达官贵人,底层百姓的血,都快被吸干了。



“那些捉钱令史,什么来头?”林平安的声音平静,但沈墨听出了一丝寒意。



“催杜兄债的这一批,与潞国公有牵连。”



“侯君集?”



沈墨点头。



林平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


侯君集。



他儿子侯元礼被他打残挂东市示众,这老东西在朝堂上处处跟他作对。



正愁没机会好好敲打敲打这老小子呢。



他大手一挥,翻身上了马车,朝沈墨招手:“上来,带路。”



沈墨大喜,连忙跟着跳上车。



在沈墨的指引下,马车一路向南。



穿过朱雀大街,经过安仁坊、光福坊、靖善坊……越往南走,街道越窄,人烟越稀。



两旁的宅子从朱门高墙变成了低矮的土坯房,路面也从平整的青石板变成了坑坑洼洼的黄土路。



沈墨坐在林平安对面,神情有些局促。



他时不时掀开车帘往外看一眼,又放下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官袍的袖口。



那官袍虽然洗得发白,但浆洗得干干净净,折痕都熨得整整齐齐。



这是一个没有根基的寒门官员,在尽力维持着自己最后一点体面。



林平安看在眼里,没有点破。



“沈墨,那个杜景俭,跟你认识多久了?”



“回国公爷,从小一起长大的。”



沈墨回道:“他家在杜家村,我家在沈家村,隔着一条河,小时候我们一起上私塾,后来我家供不起,我就不读了,来长安谋差事,他一直读到去年,实在是读不下去了……”



“读不下去了?”



沈墨苦笑:“杜伯母为了供他读书,把家里的田都卖了,去年冬天,杜伯母给人浆洗衣裳,手冻得全是口子,一碰冷水就钻心地疼,杜兄看见了,跪在他娘面前磕了三个头,说再也不读书了。”



林平安沉默了。



沈墨继续说:“后来朝廷要开春闱,杜伯母又逼着他去考,杜兄不肯,杜伯母就拿藤条抽他,一边抽一边哭,说你不考,娘这些年的苦就白受了……杜兄跪着让他娘抽,抽完了,借了钱,来了长安。”



车厢里安静下来。



只有马蹄声和车轮声,在空荡荡的坊间街道上回响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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