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渟云放下瓷瓶,知道盈袖不能久留,夏日也不便游玩走动,赶紧领着人往前厅歇下吃茶。



闲话听得王家那边,丘绮娘去岁末添了个小儿,落地就有足五斤,现儿个已会牙牙学语喊娘娘了。



又说郡夫人逢此喜事,神智好了许多,再不胡言乱语,都能依着底下规劝往门外走动走动。



郎君王亨也是,虽还不事生产,好歹再没浪荡败家,以前钱银流水样的往外抛。



剩的下人俱是老实本分,不像以前,个个盯着从郎君手中吃拿搜求。



她甚是满足,念叨讲完,捧着渟云自渍的青梅饮喝了好几杯,又开口讨要,说要带一瓮回去给宅里人尝个新鲜。



渟云自是赶紧喊着丹桂从地里挖了两坛来,这本也不值当什么。



赶着四五月中间,花褪残红青杏小,枝头摘了搓洗晾干装坛,或盐或蜜压着封口十天左右就有了清醉气。



唯辛夷手巧,会用旋刀去核刻痕,再压扁成团花状,水一冲,跟个金盏儿似得在茶碗里荡荡悠悠,别有趣味。



后宅里女眷,好似人人都会几样这种拿手把戏,盈袖笑收了此物,转而起身要走,渟云亦步亦趋,直送得过了中院才回转。



陶姝始终跟随在侧,但少有言语。



等回到住处看渟云拿着那花油瓶子久久舍不得放,自端了茶碗幽深语调道:“云姐姐不觉得,她有点太乐观了么?”



“谁?”渟云吸溜鼻子闻着瓷瓶里味儿,心绪好的不得了。



“谁来了,谁又走,我就说谁。”



渟云手带着瓶子放低了些,拧眉看与陶姝,眼中不满要往外发。



片刻终抵不过对手里东西喜好,一瞬变作笑脸,瓶子搁回篮里,自个儿抱着往里屋柜子放。



等她出来,陶姝还不肯作罢,扬眉自顾道:“我是看她与你走的近,好心提醒。



狗改不了吃屎,若有收敛,不是找不着屎吃,就是有绳子给绊住了。



世上哪有永世不断的绳子,又哪有找不着狗屎的琼林宝殿,但凡哪天他再闻到个味,铁链子也拴不住他。”



陈嫲嫲在僻静处笑得前俯后仰,与辛夷等人道:“那个姐儿说话怪好听,怎么当个姑子。”



又听陶姝道:“别说狗改不了吃屎,把身家性命托付给狗,早晚会成槽中餐。



今日没吃她,是库子里还有两粒粮罢了,鼠目寸光,也就只看的到眼前。”



“呼”渟云重重往茶碗吹了口气,“你看你的千秋万载,她看她的及时行乐。



她没笑你杞人忧天,你何必笑她目光短浅,你见不着祖师的,不如早早脱了道袍送我。”



柜子里那两套道袍前年还能硬套上身呢,现儿一只胳膊穿正,另一只死活伸不直。



陶姝笑嗤了声,眼角余光打量四周,丫鬟婆子稀稀拉拉站的有远有近,望与渟云招手,示意她附耳。



渟云看陶姝神神秘秘,不像是什么好话,迟疑不肯,陶姝笑意愈盛,催道:“你过来啊。”



“有什么话不能直说。”真不能说的,她压根不会在谢府说,渟云不情不愿凑近了些,弯腰附上耳朵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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