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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愚蠢的问题。



沐瑶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未动的酒,却没有喝。



她只是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,那里面,映不出她的脸。



“会。”



她的回答,没有半分犹豫。



她转过头,目光重新落在他脸上,那目光里没有嘲讽,没有怜悯,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陈述。



“我从未骗过你。一开始,我只想活下来。你的皇位,是我的投名状。至于皇后之位,”她顿了下:“我说过很多次,不感兴趣。”



“真正让我决定这么做的,是上官燕。”



听到这个名字,萧逸尘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


前朝的皇后。那个和沐瑶素不相识,但沐瑶却为她求情的女人。



那个被逼着殉葬,封建制度下的受害者。



“从她被逼着殉葬的那一刻起,我才看明白。”



沐瑶的声音依旧平稳,像在解一道再简单不过的算术题:“这个制度,是错的。人的命,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,权贵还是百姓,都不该那么不值钱。”



萧逸尘看着她,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

他不懂。



他不懂她说的那些话。他只知道,他输了。



他和他身后的那个绵延了数百年的萧氏王朝,都输给了她这套他听不懂的道理。



“呵……”他长长地叹出一口气,那口气里,有血,有酒气,有败军之将最后的颓唐:“你胜了。你说什么,便是什么吧。”



他端起面前那杯酒,仰头,一饮而尽。



酒液很烈,像火一样烧过他的喉咙,却暖不了他早已冰冷的五脏六腑。



“现在,”他将空杯重重地顿在矮几上,发出一声脆响:“你想要什么?”



沐瑶将自己那杯酒也举了起来,送到唇边,轻轻抿了一口。



“你的命。”她说。



萧逸尘像是没听清,又像是不在乎,只是看着她。



“我的命,对你来说,很重要吗?”



“不重要。”



“那什么重要?”



沐瑶放下酒杯,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顿。



“没有萧逸尘,对我来说,很重要。”



没有皇帝,没有天子,没有那个坐在龙椅上,可以凭一己好恶决定别人生死的符号。



这很重要。



帐内又一次陷入了沉默。



风灯里的油快要耗尽,灯火“噼啪”地爆了一下,光线骤然一暗。



萧逸尘明白了。



他伸手,重新握住膝上那把沾满血污的天子剑。



剑柄很冷,像一块冰。



“怎么死?”他问,声音平静得可怕:“死在这里,还是死在人前?”



让她把他像一头牲畜一样,拉到万民面前,斩首示众,以彰显她革命的功绩?



沐瑶看着他握剑的手。



“就这里吧。”



这句话,轻飘飘的,却像最后的判决,落了下来。



萧逸尘笑了。



那是一种解脱般的笑。



他缓缓站起身,甲胄发出沉闷的摩擦声。



他没有再看沐瑶,而是转过身,掀开帐帘的一角。



外面,天已经亮了。



鱼肚白的天光,正从东方的山峦背后透出来,驱散了最后的夜色。



他能看到山坡上那些黑压压跪着的降兵,能看到那些穿着共和国军服的士兵,正在清理战场。



一个新的世界。



一个没有他的世界。



他松开手,帐帘落下,隔绝了那片天光。



帐内,重新归于昏暗。



他回过身,面对着沐瑶,手中的天子剑,缓缓横于颈前。



剑锋清冷,映着他那双再无半分波澜的眼睛。



他这一生,当过少年将军,当过傀儡皇帝,爱过,恨过,最终,一败涂地。



但在生命的最后,他选择像一个真正的天子。



为自己,而不是为别人,做最后一个决定。



“锵——”



剑锋划破空气,带出一道凄厉的轻响。



血,喷涌而出,溅在帐顶的明黄幡布上,像一朵仓促绽放的、妖异的红梅。



他的身体晃了晃,最终,重重地倒了下去。



倒在板垣五郎的尸体旁。



两个都想做棋手的人,最终,都成了这盘棋上的弃子。



沐瑶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



她看着那具尚在抽搐的身体,看着那双圆睁着、望向帐顶的眼睛,眸子里,没有任何情绪。



风,从帐帘的缝隙里吹进来,吹灭了那盏油尽灯枯的风灯。



帐内,彻底陷入了黎明前的黑暗。



黑暗里,只剩下她一个人,和两具正在变冷的尸体。(3/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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