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搜刮来的物资,绝大部分都运去了盛京,或是分给了八旗驻军,让清军安稳度过了最寒冷的那段日子,冻死冻伤的人寥寥无几。可朝鲜的百姓却遭了殃,缺衣少食,冻饿而死者不计其数,千里沃野之上,到处都是破败的村落和荒芜的田地,景象惨不忍睹。



而遏必隆的高明之处还不止于此。他到朝鲜这么久,从来不会亲自出面给朝鲜官员下令。所有搜刮钱粮、抢掠人口、征调民夫的命令,都是他先告诉李宗,再由李宗以国王的名义颁布下去。坏事全让李宗做了,骂名也全让李宗担了,朝鲜的军民百姓恨的是他们的国王,是那些鱼肉乡里的朝鲜官吏,反而对坐镇的清军没多少直接的怨恨——毕竟平日里他们根本见不到八旗兵的面,所有的苛政都是以国王的名义下达的。



这套借刀杀人、转嫁矛盾的手段,遏必隆玩得炉火纯青。李宗本就胆小怕死,对他言听计从,从来不敢有半分反对,更是让他操控起来得心应手。



可今天的情况不一样了。明军要在仁川登陆,战事一触即发。遏必隆心里清楚,李宗这个草包,平日里搜刮百姓、签字画押还行,真到了打仗的时候,半点用都没有,搞不好还会添乱。所以这一次,他没有再躲在幕后,而是直接走上了前朝,亲自部署军务。



王宫的正殿之上,气氛凝重得像是凝固了一样。



朝鲜百官分列两班,一个个低着头,大气都不敢喘,目光偷偷瞥向上首。国王李宗坐在正中的王位上,脸色发白,身子坐得笔直,却半点君王的威严都没有,反倒像是个被先生盯着的学生。而在王位的侧手,摆着一把铺着整张虎皮的椅子,遏必隆穿着一身玄色的铁甲,腰间挎着那把御赐的战刀,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,眼神扫过下方的群臣,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。



殿外的寒风呼啸着刮过檐角的铜铃,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,衬得殿内越发安静。



遏必隆抬手摩挲着腰间的刀柄,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,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:“据大清侦骑查探,明军水师已抵黄海,不日即将在仁川登陆,其目标,直指汉城。大清皇帝有旨,命朝鲜将士与大清镶黄旗齐心协力,合击来犯明军。若有敢抗命不遵、暗通敌寇者,满门抄斩,绝不姑息!”



话音落下,殿内死寂了一瞬。紧接着,不知是谁先反应过来,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。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,满朝文武呼啦啦跪了一片,宽大的官袍扫过冰冷的金砖,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。



“请主子放心!奴才等定与大清八旗共进退,誓死抵御明军,绝不会向明狗妥协半分!”“奴才愿效犬马之劳,为主子分忧,为大清效力!”“明军敢来,定叫他们有来无回!”



此起彼伏的谄媚声响起,一个个官员伏在地上,额头贴着地面,姿态卑微得像是摇尾乞怜的哈巴狗。有人是真的畏惧清军的威势,生怕晚一步表态就会被当成亲明派抓起来;有人是早就打定了主意投靠清廷,巴不得借着这个机会表忠心;还有人心里不忿,攥紧了拳头指甲都嵌进了肉里,可刀架在脖子上,也只能跟着附和,不敢有半分异议。



遏必隆看着殿下跪伏的一片人影,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,眼神里却满是不加掩饰的轻蔑。这些朝鲜的士大夫,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、华夷之辨,张口闭口就是忠君爱国,真到了生死关头,一个个比谁都软骨头,连半点骨气都没有。



他微微颔首,沉声道:“很好。今日一战,本大人便要给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明军一个深刻教训。传令下去,留五千人马驻守汉城,其余所有朝鲜将士,全部随本大人与你们王上一同出城迎战!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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