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未落,他高大魁梧的身躯瞬间脱力,浑身力气尽数抽离,再也支撑不住沉重的身体,软软地向前倒伏,重重压在了高桂英的身上,四肢彻底僵硬,双目圆睁、气息断绝,再也没有半点动静,彻底没了生机。



屋内瞬间死寂无声,只剩下风雪拍窗的呜呜声响,孤寂又寒凉。



“啊……”



张献忠彻底毙命的瞬间,紧绷到极致的氛围骤然崩塌,高桂英浑身一颤,紧绷的心神彻底断裂,一声极致惊惧、绝望、茫然的惊呼不受控制地从口中溢出。



她整个人彻底懵了,大脑一片空白,浑身僵硬冰凉,四肢无力、心神涣散,彻底陷入了手足无措的癫狂状态。



她原本只是为了自保守节、挣脱屈辱、逼退对方,情急之下拔刀反抗,从未想过要亲手斩杀这位一方枭雄、献营之主。可世事无常、造化弄人,慌乱情急之间,分寸尽失、力道难控,竟是一剑致命,失手当场捅死了张献忠!



温热粘稠的鲜血浸透了她的衣衫,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,死死压在身上的沉重尸体、对方圆睁的双目、死寂的面容,一幕幕画面冲击着她的心神,让她又羞又愧、又惊又怕、又悔又绝望,万千情绪交织缠绕,彻底击溃了她的心理防线。



短暂的失神慌乱、手足无措过后,极致的混乱渐渐褪去,高桂英涣散的眼神缓缓聚焦,濒临崩溃的心智慢慢清醒过来。



她心中无比清楚,自己亲手斩杀的不是寻常小兵偏将,而是坐拥数万大军、割据一方、掌控吉安全城的八大王张献忠!



张献忠是献营大军的绝对领袖、唯一的主心骨,是一众将士誓死追随的主公。自己失手斩杀张献忠,已然铸成无可挽回的滔天大祸,必然会彻底引爆献营与闯营残部之间的血海深仇,两大义军势力必将彻底决裂、水火不容,随即爆发惨烈的大火拼、大厮杀。



届时,献营数万大军,必然会为主公报仇,尽数围剿她麾下这区区数百闯军残部,院内的妇孺孩童、一众将士,无人能够幸免,必定会尽数惨死、全军覆灭。



大势已去、祸无可挽,绝境彻底降临,再无半分回旋余地。



清醒认知到所有后果之后,高桂英眼底的迷茫慌乱尽数褪去,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寒凉与决绝。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所有的惊惧、绝望与愧疚,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,奋力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张献忠沉重尸体。



尸体滚落床榻,重重落在地面,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。



高桂英缓缓坐起身来,眼底一片死寂,没有半分波澜,唯有赴死的决然。她双手稳稳攥紧那柄染满鲜血、锋利刺骨的短剑,不再有半分犹豫,手腕猛然发力,再次高高举起寒亮的剑锋,对准自己的胸口,毅然决然地狠狠刺入!



她已然下定决心,以身殉节、以死谢罪,用自己的性命,为这场滔天大祸画上句号,给李定国、刘文秀、艾能奇等献营核心将领一个交代,尽力平息两军怒火,避免麾下无辜将士、孩童妇孺尽数陪葬。



其实在自刎赴死的前一刻,她心底尚且存有一丝执念,本想先行整理衣衫、穿好破碎的衣裙,规整仪容、遮掩身形,保全自己最后的清白体面,以免死后衣衫不整、仪容尽毁,遭受旁人非议侮辱、玷污名节。



可短暂沉吟考量之后,她终究是放弃了这个念头。



她心中无比清楚,唯有这般衣衫不整、双双血染床榻、双双殒命的惨烈景象,才能最直观、最真实地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、前因后果展露在众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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