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直起身,望了望屋内唯一的软榻,又看了眼端坐床沿的身影,终是转身走向窗边的紫檀椅,拂衣坐下。
烛火将他的身影投在墙壁上,与静坐床沿的红影遥遥相对。
窗外,北风掠过寒梅枝头,系着的红绸在月色中无声飘荡……
……
半月光阴,弹指即过。
这一日,丹霞城正南,朱雀门。
凛风如刀,吹得城头旌旗猎猎作响,残雪覆着焦黑的墙砖,缝隙间新填的赤炎石泛着暗红光泽,与未洗净的血色混作一片……
门洞前,一支百人仪仗肃然列队。
八头云雪麒麟披着鎏金鞍具,拉着云瑶所在的宝辇;三十六名金甲卫士执戟而立,甲胄映着寒光;七十二名彩衣侍女捧炉执扇,垂眸静立。
整支队伍,自车夫至侍女,已尽数换作了崔家子弟。
仪仗最前方,李墨白换上了一袭月白蟠龙锦袍,外罩玄色大氅,玉冠束发,腰间悬着那枚象征崔家嫡脉的“琅玕令”。
虽然面色仍有些许苍白,但经过这半月调养,气度已与崔扬有七八分相似。
城墙上,崔万明负手而立。
他今日未着家主袍服,只一袭素青深衣,发髻以乌木簪束起,面色仍带三分苍白,目光却沉静如古井。
身侧侍立着数位族老,崔芷兰、崔炎阳、崔星河皆在其列,更远处则是前来送行的千余名崔家子弟,黑压压立了一片,却无人出声,唯有北风呼啸。
崔万明的目光扫过城下仪仗,嘴唇未动,暗中却在与身旁的崔芷兰传音交流。
“老夫已遣密使分赴灵霄域、苍梧境、长生界……暗中联络,共商反周大计。然此事千头万绪,非三年五载可成。”
崔万明倒背双手,眼中精芒闪动:“此去王都,路遥且险。李墨白此子,心思深沉,剑道卓绝,绝非甘为人儡之辈。你一定要看住他,莫让他在大周露出破绽——能拖一日是一日,能瞒一年是一年。待我北境联军成型,这枚棋子是弃是留,便无关紧要了。”
崔芷兰不动声色,语气冰冷地传音道:“家主放心,他会当好这个‘崔扬’的,至少在王都露出破绽前。”
“还有玉瑶……”崔万明双眼微眯:“此女心性,连老夫也看不太透。她既默许李墨白顶替,必有所图。你暗中留意,但莫要主动试探,以免节外生枝。”
顿了顿,声音陡然转沉:“若真有瞒不住的那一日——你自己设法脱身,不必管那小子死活。”
“是。”崔芷兰的脸色没有丝毫波动。
崔万明沉默了片刻,目光再度扫过那辆华盖宝辇,忽然又道:“还有一事。据情报探知,大周王都内有一处唤作‘香阁’的秘地,传闻专司炼制诸般异香,玄妙非凡,能助大周精锐施展种种诡谲手段……若有机会,你可设法探明这‘香阁’的底细。”
“香阁?”崔芷兰眸光微凝,旋即恢复平静,“芷兰记下了。”
崔万明不再多言,只负手望向远处苍茫的雪原,面色沉静如水。
崔芷兰则向前半步,朝着崔万明所在方向,郑重躬身一礼。
礼罢,她转身步下城楼,绛紫丹霞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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