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待他们斗得两败俱伤,陛下再————」



李元昌眼睛越来越亮,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幕。



这画面让他热血上涌。



「好!」他重重一拍案几。



「就依先生之计!」



骨咄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。



「只是————」李元昌兴奋过后,又想到一个细节。



「那个所谓的「人证」————先生打算如何安排?务必可靠,绝不能出纰漏。」



「王上放心。」骨咄禄道。



「此人是在下多年前布下的一颗棋子,身份干净,与王上、与在下皆无明面关联。」



「他会在无意间」向魏王府的人透露消息,引他们去发现那封信和那个将死之人。



「」



「之后的事,便由魏王接手了。」



李元昌点了点头,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。



他看著骨咄禄,越看越觉得此人深不可测,心思之缜密,手段之狠辣,远超他以往见过的任何谋士。



两人又密议了些细节,如何传递消息,时机如何把握,万一出现意外如何应对。



骨咄禄一一解答,条理清晰,仿佛早已将各种可能都推演过无数遍。



待到夜深,骨咄禄才告辞离去。



两仪殿偏殿。



李承干放下手中的奏疏,揉了揉眉心。



案上堆积的文书比往日又高了些,大多是各地报上来的秋税收缴情况。



他一份份翻看,越看眉头锁得越紧。



脚步声从殿外传来,沉稳却略显急促。



杜正伦躬身入内,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忧色。



「殿下。」



李承干抬起头:「杜卿来了。坐。」



杜正伦谢恩,在锦凳上坐了半边,身体前倾,压低声音道。



「殿下,臣方才从民部过来。今年秋税的数目————初步核算出来了。」



李承干心中咯噔一下,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


「如何?」



「比去年————少了近两成。」



杜正伦的声音干涩。



「而且这还只是初步统计,后续可能还会更糟。」



殿内静了一瞬。



李承干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案几。



两成,听起来不算多,但这是大唐的秋税,两成意味著数百万贯钱、数十万石粮的缺□。



边关战事在即,薛延陀虎视眈眈,粮草、军饷、抚恤————哪一项不要钱?



「原因?」他问,声音平静,却透著一股寒意。



杜正伦深吸一口气,开始汇报,语气尽量客观。



「其一,民部自身有懈怠。自债券」发行以来,民部上下似乎觉得有了额外财源,对税收征缴不如往年上心。」



「催缴文书发得迟了,核查也松了,有些地方甚至拖到今日还未开始全面征收。」



李承干眉头拧紧。



债券是他推行的新政,本意是拓宽财路、应对突发战事,没想到反而成了民部懈怠的借口。



这让他心头涌起一股怒火,却又强行压了下去。



现在发火无济于事。



「其二,」杜正伦继续道,声音更低了些。



「地方上————阻力很大。各州县报上来的理由五花八门。」



「今年关中有旱,收成不佳。河南道遭了蝗灾,减产严重。山南道漕运不畅,粮食运不出来————」



「听起来都像那么回事,但臣仔细核对了往年的记录和各地的气象文书,发现很多说辞站不住脚。」



他顿了顿,抬眼看了看李承干的脸色,才继续道。



「更蹊跷的是,这些叫苦的州县,主官多半出身世家,或是与世家关联极深。」



「博陵崔氏、清河崔氏、范阳卢氏、太原王氏————他们似乎————约好了一般。」



李承干的手指停住了。



他沉默地看著跳动的烛火,脑中飞快地转著。



世家。



又是世家。



前些日子朝堂上集体告病,被他用新人顶替,暂时压了下去。



他本以为这场较量会僵持一段时间,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在地方上发力了。



税收,这是朝廷的命脉,也是世家扎根地方数百年所掌握的最核心的资源之一。



他们熟悉每一寸土地,每一个农户,每一本帐册。



想要在税收上做手脚,太容易了。



报灾减收,拖延缴纳,暗中截留————



手段多得是。



就算朝廷派御史去查,面对地方胥吏和豪强编织的网,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查清真相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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