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鉴不远。」



李泰冷笑,「那他们便等著吧!等著那跛子把他们的根一根根刨断!」



「等到寒门填满朝堂,等到他们子弟连州郡小吏都做不安稳,看他们还如何存续!」



他越说越恨。



这些世家,曾经是他最重要的倚仗和筹码。



他们支持他,是因为他能代表他们的利益,对抗太子那股试图打破门阀秩序的势头。



可如今,这倚仗如此不堪一击。



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,只有李泰粗重的呼吸声。



「不过,」杜楚客话锋一转,声音压低了些。



「也并非全无好消息。」



李泰立刻抬眼:「说。」



「清河崔、范阳卢两家,虽在朝中势力受挫,但其根基毕竟在地方。崔家一位主事的长老,卢家一位致仕的尚书,三日前已秘密离京。」



「离京前,他们通过中间人递了话。」



李泰身体前倾:「什么话?」



「话很简略,但意思明确。」杜楚客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


「长安虽暂不能为殿下张目,然山东、河北,仍是崔、卢之山东河北。



「若他日殿下有需,粮秣、丁壮、乃至地方官声舆论,两家在地方上的力量,或可为殿下稍作铺垫。」



李泰盯著杜楚客,消化著这番话。



片刻,他脸上阴沉之色稍退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权衡。



「地方上的支持————」他喃喃重复。



「如今朝廷权威正盛,中枢不稳,地方岂敢妄动?他们这话,不过是预留后路,虚与委蛇罢了。」



「虽是预留后路,却也非全然虚言。」杜楚客道。



「殿下,他们说的是有需」之时,是或可」。这便是世家做派,不会把话说满,但既递出这话,便是在殿下这里押了一注。」



「他日若真到了风云变幻之际,这道缝隙,或可撬动千斤。」



李泰沉默下来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扶手。



他明白杜楚客的意思。



世家在朝堂上的直接对抗或许乏力,但他们在地方上盘根错节数百年的影响力,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宗族、田庄、私兵、对地方官吏的渗透,是一张潜藏在平静水面下的巨网。



这张网平时不显山露水,甚至可能顺从朝廷政令,但若真有巨变,其能量不容小觑。



「聊胜于无。」最终,李泰吐出四个字,语气缓和了些,但眉头依旧紧锁。



「只是远水解不了近渴。眼下长安城内,我们能动用的力量,除了侯君集那些未必完全可靠的旧部,便是汉王那边可能挪出的些许钱粮,以及我们自己这些年暗中蓄养的一些死士。」



「这点筹码,对付日常的东宫属官或许足够,但想要撼动那跛子的监国位置————」



他顿了顿,眼中戾气渐浓�



「不够!远远不够!必须让他乱起来!让朝野看到,他这个太子,连最基本的人事任命、官员赴任都保障不了!让天下人质疑,他是否有能力镇抚四方,承继大统!」



杜楚客知道李泰指的是什么。



他向前半步,声音压得更低,确保只有两人能听见。



「殿下所虑极是。那五十名新任县令,吏部文书已下,东宫批红也已用印。」



「按例,他们将在所谓的培训之后离京赴任。路线、随从、启程时辰,臣已通过吏部一名员外郎悉数探明。」



李泰眼中凶光一闪:「都安排妥了?」



「陈公已秘密调派了人手。皆是手上沾过血、与朝廷从无瓜葛的亡命之徒。」



「他们会在预设地点埋伏,扮作山匪劫道。」杜楚客语速平稳。



「动手之地,选在京兆府与邻州交界的荒僻山道,即便事发,也可推给流寇。」



「事后,所有参与之人会立刻分散隐匿,数月内不会在关中露面。」



「要干净。」李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。



「一个活口都不能留。那些县令————哼,不是寒门才俊吗?不是太子亲手提拔、要派往地方推行新政的干吏吗?」



「就让他们死在赴任路上,看那跛子还如何宣扬他选贤任能!」



「看那些寒门士子,还有几个敢冒著掉脑袋的风险为他卖命!」



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消息传回长安时,太子李承干那张惯常维持著平静的脸上,会出现的惊怒与慌乱。



看到了朝堂上刚刚因「糊名」而稍稍偏向太子的舆论,会如何再次逆转。



看到了父皇病榻前,或许会因此事而对太子的能力产生更深的疑虑。



「殿下,」杜楚客提醒道。



「此事风险极大。一旦稍有差池,被人抓住蛛丝马迹,追查到殿下或陈公身上,便是万劫不复。」



「即便成功,朝廷、尤其是东宫,也必会倾力追查。」



「陛下————陛下虽在病中,若知此事,雷霆之怒,恐难承受。



,李泰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。(3/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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