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泰一滞。



「臣弟并非此意,只是————」



「你说入选者多寒门小吏,世家才俊无一人选。」



李承干打断他,目光扫过殿中。



「那么四弟可否告诉孤,你口中的世家才俊」,具体是哪几位?他们此次考试文章如何?比之入选者,高在何处?」



李泰张了张嘴。



他确实私下了解过几个世家子弟的备考情况,甚至看过他们练习的策论,但具体到这次考试的文章————



考官被隔离,试卷被封存,他哪里知道?



「臣弟————臣弟虽不知具体文章,但那些子弟平素才学,朝中多有公认————」



「平素才学?」李承干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。



李承干不再看他,转而望向文臣班列。



「房相。」



房玄龄出列:「臣在。」



「四弟对此次考选多有疑虑,你乃当朝宰辅,总理政务。文政房考选之事,你亦知晓。便由你向四弟,向诸位臣工,解释一二。」



「臣遵命。」



房玄龄转身,面向殿中众臣。



他须发已白,但站在那里,自有一股沉淀多年的威仪。



殿内顿时安静下来。



「魏王殿下所疑者三,」房玄龄声音平稳,不疾不徐,「老臣一一解答。」



「其一,考官隔离,非为隐秘,乃为避嫌。」他看向李泰。



「此次考选,殿下有谕,务求至公。故在阅卷环节,特行糊名」与誉录」之法。」



糊名?誊录?



殿中许多官员露出疑惑之色。



这两个词并不陌生,但用在考选上?



房玄龄详细解释了一下。



「————考官评阅,只能据文章优劣定等第,无法知悉作者何人,更无从辨认笔迹、揣测身份。」



此言一出,殿中顿时一片哗然!



糊名!誊录!



难怪考官要被隔离!



难怪他们至今未出!



因为从一开始,他们就不知道自己在批谁的卷子!



那些原本心中不满的世家官员,此刻脸色都变了。



他们瞬间明白了这意味著什么——



所有请托、所有关照、所有凭借家世背景可能获得的「印象分」,在这套程序面前,全都失效了!



李泰更是瞳孔骤缩。



糊名誊录!



他从未听说过!



杜楚客没有打听到,他收买的那两个考官在考试前也全然不知情!



难怪他们进去后就没了消息,难怪他们无法传递出任何信息!



房玄龄继续道。



「考官评出等第后,再当众拆开糊名,核对原卷,确定入选者。」



「整个过程,杜正伦、以及吏部、礼部相关官员皆在场监督,均有记录可查。魏王殿下若疑过程不公,可调阅记录。」



李泰脸色发白,嘴唇动了动,却没能说出话。



房玄龄说完,向李承干躬身一礼,退回班列。



殿内落针可闻。



李泰站在那里,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,仿佛被当众扇了一记耳光。



他先前准备好的所有说辞,所有基于「考官可操作」「家世可影响」的腹稿,在「糊名誉录」这四个字面前,彻底成了笑话。



他收买考官?



考官连卷子是谁的都不知道,如何收买?



他质疑结果不公?



程序公开至此,如何不公?



李承干看著李泰青白交加的脸色,缓缓开口,声音里听不出喜怒:「四弟,房相所言,你可听清了?」



李泰咬紧牙关,从牙缝里挤出声音:「臣弟————听清了。」



「可还有疑虑?」



「————无。」



「那便好。」李承干目光扫过殿中众臣。



「文政房考选,至此已毕。入选六人,皆凭文章实务入选。」



「糊名誊录之法,只为求一个公」字。」



他顿了顿,语气转沉。



「至于朝野流言,孤希望到此为止。若再有人妄加揣测、散布不实之言,以乱政论处。」



「臣等遵旨。」殿中百官齐声应道。



李泰低著头,退回班列。



他心中涌起滔天的恨意,却又夹杂著一丝冰冷的恐惧。



太子一次又一次地瓦解他的攻势————



他还有机会吗?



朝会继续,但后面议了什么,李泰一句也没听进去。



散朝后,李泰快步走出两仪殿。



他脚步急促,脸色铁青,身后跟著的王府属官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。



阳光照在他脸上,他却觉得刺骨的冷。



糊名誊录。



这四个字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。



他早该想到的。



太子既然敢用寒门小吏,就一定有防止世家反制的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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