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沉稳了许多。



卢、崔之事,他本以为太子会有所动作,却不想竟如此沉得住气。



如今弄出这报纸,倒像是将心思都放在了教化实务上。



这让他心中稍安。



兄弟相争,他最不愿见。



若两人都能各司其职,各谋其政,一个理财政,一个管教化,倒也不是坏事O



「此报内容,」李世民终于开口,「需严格审核。每期样版,发行前需送朕阅。」



李承干心中一松,躬身道:「儿臣遵旨。」



「发行之事,便依你所奏。先试行三期,观其效果。」



李世民道。



「若确有益于教化,不扰于民生,便可长久办下去。」



「儿臣谢父皇恩准!」



退出两仪殿时,阳光正好。



李承干走在最前,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。



但跟在他身后的杜正伦、孔颖达等人,却都暗暗松了口气。



陛下准了。



报纸之事,成了。



李逸尘走在最后,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两仪殿。



李承干走出宫门,登上车舆前,对李逸尘低声道。



「三日后,首期发行,务必万无一失。」



「臣明白。」



车帘放下,车轮转动。



李承干靠在车厢内,闭上眼。



脑海中,是「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」那一行字。



他知道,这话说得太大,太重。



以他如今处境,能否做到,尚未可知。



而且他最担心的事情,先生应该能全身而退。



两仪殿内,李世民独自坐在御案后。



案上摊开著那份《大唐旬报》的样版,他的目光长久地落在「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」那一行字上。



殿内极静。



王德躬身侍立在殿门处,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。



他侍奉陛下多年,能感觉到此刻陛下身上散发出的,是一种罕见的凝重。



李世民的手指在那一行字上缓缓划过。



墨迹已干,指尖触感平滑。



但他的心中,却翻涌著惊涛骇浪。



这话————写得太好了。



好到不像是这个年纪、这个阅历的人能写出来的。



他重新拿起样报,从头再看李逸尘那篇《辨忠》。



文章不长,千余字,说理透彻,逻辑严密。



开篇引经据典,论忠之本义;



中间辨析忠之不同层次;



最后归于「先忧后乐」之境界。



文风质朴,不尚骈俪,却有直指人心的力量。



这不是当下流行的文风。



李世民闭上眼睛,脑海中浮现出另一篇文字——那首《石灰吟》。



「粉骨碎身浑不怕,要留清白在人间」。



他记得当时看到这首诗时的震动。



那等气节,那等决绝,绝非寻常文人能及。



他曾疑心是太子身边那位神秘高人的手笔,但查来查去,线索全无。



一只猫—一荒诞得让人无从下手。



如今,这《辨忠》又摆在了他面前。



李世民睁开眼,将两篇文字在心中反复比对。



《石灰吟》是七绝,托物言志,刚烈决绝;



《辨忠》是论说文,析理明义,深沉厚重。



文体不同,风格各异。



但有一点是相同的——都与当下流行的文风格格不入。



贞观文坛,承袭南北朝遗风,骈俪仍盛。



可这两篇——全然不同。



《石灰吟》直白如口语,却字字千钧。



《辨忠》更是彻底抛开骈俪,回归汉魏古文的雄直。



这不是偶然。



这不是一个年轻人会自然形成的文风——除非,有人刻意教导。



教导太子的人————



李世民的眼神锐利起来。



李逸尘。



陇西李氏丹杨房旁支,父李诠,曾任国子监博士。



入东宫伴读三年,表现平平。



近一年来,太子性情大变,行事手段层出不穷,背后必有高人指点。



白骑司查了又查,可疑之人筛了一遍又一遍,最终却都排除了。



李逸尘也在被排查之列。



白骑司报上来的结论是:此子平庸,偶有虚荣之言,不足为虑。



平庸?



能写出「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」的人,会是平庸之辈?



他想到了另一种可能一不是白骑司无能,而是他们查的方向错了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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