释奴儿和陆炎接触不过半日,刚开始还好,两人有说有笑,有问有答。



毕竟出发前,父亲对他说,小叔叔人很好,陆炎是小叔叔的孩子,他先入为主,自带一份亲近。



可这人和人相处也讲究一个缘法。



有些人越相处越舒服,有些人则相反,越是靠近,越不自在,让人无形中生出警惕和抵触。



仿佛身边立着的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把藏在鞘中,不知何时会出鞘的刀。



在你不防备时,给你来上一刀,要么让你疼,要么取你命。



释奴对陆炎没好印象,尤其在他暗戳戳拿阿瑟的瞳色玩笑时,那个笑容,那种语气,明明在讥讽却偏要装成天真的模样。



他从他脸上看到的是高高在上的轻蔑。



阿瑟侧目,见释奴的那个表情,就知他心里兜着坏呢,提醒道:“娘亲日日在慈安殿侍疾,咱们帮不上忙,至少别给她添乱。”



释奴“哦”了一声,将心里的想法暂且掩下。



……



另一边,慈安殿。



戴缨看着昏睡中的陆老夫人,拿帕子拭了拭她嘴角的残食。



老人家虽说有些意识,知道吞咽,可喂流食时,仍是费劲,并且她也吃不了多少。



“母亲,儿媳给您捏一捏腿脚,躺了这么久,血脉都不通了,活络活络气血,我力道放轻些。”



戴缨一面说一面坐到床尾,揭起暖被,探手到老太太的小腿,稍稍施加力道,揉按那无力的小腿肚。



揉按间,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,陆老夫人的小腿肚抽搐了一下,她便往床头看去。



不看还好,一看之下,陆老夫人紧闭的双眼,极细微地颤动了两下,几息之后,那双紧闭的双眼睁开了。



戴缨忙移坐过去,轻声唤:“母亲?”



陆老夫人神思还未清明,一双眼睛空空地望着,直到那声“母亲”再次响起,她循声看了过去。



乌滋宫医说,枯荣引需日日饮用,一日不得间断,直到人死,方才罢休,否则前功尽弃。



若是停了药,那被压制许久的生发之气便会一点一点地重新抬头。



停了药的陆老夫人气色一日较一日回转,只是人迟迟不醒。



现下人终是醒了,戴缨喜得不敢大声说话,只能轻声唤她,看她的反应。



“您老人家可认得我?”她问道。



陆老夫人眨了眨眼,戴缨松了一口气,还好,神思是清明的,于是再问:“可需儿媳将您扶坐起?”



陆老夫人张了张嘴,想应声,然而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,戴缨观其口形,猜着了,召来两个宫婢,合力将老太太扶坐起,再吩咐宫人。



“倒一杯热茶来。”



茶水端来,戴缨接过,递至陆老夫人嘴边,陆老夫人抿了几口,之后头便靠在床头,微微侧着,好像连摆正也很费劲。



她见她那样,没说别的,先问了一句:“母亲可有什么想吃的,或是儿媳让膳房再做些稀食来,熬得稀稀烂烂的,您吃几口,肚子里有了东西,身子才有气力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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