鸮四揉了揉额角,许是饮酒的原因,他不像先前那样慎言,语调变得随意。



就连举手投足间的姿态也多了一分洒脱的自在。



很难形容,就好像,之前的他像一块精细打磨的榫头,凸出来的部分不能多一分,不能少一分,否则便不能完好地嵌入卯眼,无法嵌入卯眼,就是废的,是无用的。



他必须如此才能生存,才能在那位心思莫测的帝王身边立足。



可现在……



戴缨下意识觉得,事情不是他说的那样轻松简单,鸮四没让她疑虑太久,给了回答。



一个好消息,一个坏消息。



好消息便是阿伏干没有责难于他,也没有立刻派人全城搜捕戴缨。



坏消息则是,虽然没有大动干戈地搜捕,但阿伏干下令,自即日起,都城各门加派重兵,严加盘查。



往来人等,无论是商旅,还是本城百姓,一律验明正身,有可疑者,即刻拿下。



进出货物的车辆,更是要一一开箱查验,无一遗漏。



如此一来,不需要挨家挨户地搜捕,便能切断戴缨外逃的可能,让其插翅难飞。



鸮四向上呈报,有人将戴缨劫走,而阿伏干誓要捉拿戴缨,怎会就此罢休,有此一举再正常不过。



“如今来往都城的人,不论是商旅还是本城百姓,统统要盘查。”鸮四轻轻吁出一口酒息,再道,“还有,我以后可能会很长一段时间闲在家中。”



一句话将戴缨从思绪中拉出,她看向鸮四,见他眼皮微敛,柔黄的烛光将他眉骨轮廓加深,晕染得更锐,



他半绾起的衣袖下的结实小臂,覆着薄薄的汗毛,她将眼睛别开,看向另一处。



如果她没会错意,鸮四这是被罢黜了职务?



比起葬送性命,戴缨认为罢黜职务并不算严厉的惩罚,不过她心中疑惑,阿伏干居然这么重重拿起,轻轻放下,放过鸮四。



在她的认知里,阿伏干算不上仁慈的君王,其心性更是难测。



烛火“哔啵”地跃动了一下。



鸮四抬起眼,往院子看去:“我们是一起长大的,他家和我家只隔一条窄溪,夏天的时候,我们常在那里摸鱼、捉虾、打水仗。”



说到这里,他轻笑了一声,“溪流这边,也就是我家住的地界,是村子的地,村人们都住这边,溪流那边,是他和他娘亲的小木屋,是村里人默认‘弃了’的一块地。”



“被弃的一块地?”戴缨知道他在说谁,是阿伏干,她听陆铭章说过此人的事迹,十二岁出乡野寻父。



“他和他母亲是你们村的人么?”



鸮四点了点头:“是,也不是。”



“他娘亲是家中独女,父母都是本分老实的庄稼人,家境虽不富裕,但也算和乐,后来,两个老的相继过世,就只剩他娘亲一人,那会儿……他娘亲大概十六七岁,年岁或许再小一点,又或许再长一点,正是如花似玉的好年纪。”



十六岁,这个年纪该嫁人了,就算未嫁人,也该许了人家,不至于无依无靠,怎会沦落到被村人赶出村子,只能居于溪那边。



这就像被驱逐族群的雌鹿,尽管族群不要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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