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念的目光在殿中扫了一眼,最后落到父子二人身上,声音轻柔而平和地问道:“妾身适才在门外,怎的听着似在争吵?朔儿年轻气盛,可是言语不当,冲撞了大王?”



呼延吉冷哼一声:“你不知,他如今越发没了规矩,眼里可还有我这个父王?为了个外人,竟敢以下犯上,目无尊长……”



话未说完,江念轻轻笑道:“大王说的是,孩子这不是承了您的代么?”



“如何是承了我代?我何曾像他这般莽撞冲动过?”呼延吉并不认同。



江念嘴角噙一抹意味不明的笑:“如何不是?也不知是谁,如今‘阿姐’也不叫了,对人呼来喝去,也是,今时不同往日,我的吉儿现在强大到谁也不需要,不像从前,那个无依的,可怜巴巴……”



呼延吉倒吸一口气,几步走到妻子面前,一手按在她的手腕上,无奈地看了她一眼,又迅速抬眸,给还僵在原地的呼延朔睇了一个凌厉的眼色。



呼延朔知道只要他的母妃来,这事几乎就定了,于是退到殿外静候。



待殿中只剩两人时,呼延吉叹了一声:“怎么无端扯到我身上来了。”



江念甩开他的手,翠眉微颦:“大王如今越发冷情了,朔儿叫那默城城主一声阿姐,他们有那样一段不同的情谊和缘分,这孩子重情,你是知道的,且那个叫释奴儿的孩子,说起来,和妾身也沾着那么点因果和牵绊。”



江念说罢,呼延吉没有立刻回话,直到她搡了他一下,他才说:“阿姐不知,我夷越若出手,便相当于直接同弥国宣战,难道为了他一人的私心,将我夷越拖入战中?”



他不是惧弥国,也不是不愿战,战争就是拿财赀和人命去消耗的游戏,真要战时,就要谋取最大的利益。



可眼下这个时机,仓促介入,绝非上策,很可能损兵折将,为他人作嫁衣,甚至引火烧身。



江念也叹了一声:“我知道你的顾虑,可是……这个时候,不能坐壁上观,朔儿他的心情你也要顾着,这孩子看似刚强,内里却最重情。”



她将脸颊轻轻靠上他的肩头,声音几近耳语:“吉儿,你一定有办法……”



呼延吉沉静了好半晌,终是抬头对妻子回以一笑:“好,听阿姐的。”



呼延朔带着一队精锐人马赶到默城时,城门连军卫都没有。



天阴沉得像要压下来,默城百姓见城中来了军队,瞬间警惕起来,双目定定地看着这些不速之客。



呼延朔瞥了一眼周围的街况,心里越发沉郁,不敢有任何耽搁,带着人马一路往城主宫奔驰。



待他赶到城主宫时,城主宫门也没有守卫,空空的。



人马随他进到宫内,疾驰的马蹄在踏入宫门的瞬间,不由自主地缓了下来,入目的情形让所有人默然不语。



宽阔的宫道上、回廊下……满地的尸首横七竖八地躺在地面上,有宫侍的,有身着银甲的亲卫,兵器四散。



呼延朔心里不好的感觉越来越重,干脆翻身下马,疯了一般往内廷跑去,他心里不停地念着,不要有事,阿姐,你千万不要有事……



风灌入他的耳中,两旁的景物快速掠过,前面突然出现一个活人,迎着他的面拦下他。



呼延朔停下脚步,看向那人,问道:“我阿姐呢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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