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渐合,湖面的波光黯淡下来,那些金色的碎光沉入湖底,待到月亮和星辰显现之时,它们再浮起来。



长安收起鱼竿,不打算再坐下去,就在他收起鱼竿之时,元初留意到,鱼钩上没有饵,什么也没有,只是一个银钩。



“怪道你一条鱼也没有钓起。”元初走到他的身边,指着银钩,言语轻快道,“你都不上饵,鱼怎会上钩?”



长安收线的动作一顿,没有说话,偏元初不依,拽了拽他的衣袖,又问了一遍。



长安只好说道:“没有饵也能钓到鱼,只是……今日运气不佳罢了。”



“你这又是哄我呢。”元初一面说,一面有意将自己画了“残妆”的左脸呈给他看。



长安并没有注意,他的目光专注地落在自己的手上,慢条斯理地将湿漉漉的渔线一圈圈绕上竿架。



她又问:“那为什么不用饵呢?挂些饵在钩子上钓得会更多、更快,不是么?”



她有些不甘心,又往前凑近了些,生怕他看不见她好看的妆容。



可长安好似并不在意这些,连个眼神也没给她,她的问题,他也不太想回答。



因为他并非想要钓鱼,只是想静一静……



不过他还是给了她一个答复:“自愿咬钩的鱼儿,没有诱饵的迷惑,没有外物的强迫,那份心甘情愿……品起来的肉质,或许会别有一番滋味。”



元初怔了怔,还有这一说法?尽管心里存疑,没再追问下去。



待长安收好渔具,两人便一前一后,默默无语地沿着来时的路,踏着卵石和衰草,向高高的湖堤走去。



夜色轻薄如纱,他二人朦胧的影子偶尔交错,又很快分开。



马车在堤坝上静候,两人上了车,车厢内空间不大,一路无话,返回了公主府。



下人们见主人回了,纷纷张罗起来,备饭的备饭,烧水的烧水,铺床的铺床。



待两位主子用罢饭,敏儿招人进来清理桌面,又指着几名丫鬟往沐间备水,往水里添加香露。



长安坐在外间,自打成亲以来,只要他在府里过夜,他二人约定俗成的规矩,通常是元初先沐浴更衣,待她安歇下,他才会去沐浴,然后在外间或脚榻安置。



然而今日,长安在外间慢悠悠地饮完了两盏香茶,里间的卧房却依旧静悄悄的,不见半点动静。



他放下茶盏,指尖在桌面无意识地叩了两下,起身走到里屋,她似是没想到他会进来,身子明显僵了一下,然后倏地侧过身,轻轻别着脸。



“怎么了?”她问道。



“热水备下了。”他提醒她。



“哦……”元初的脸上现出红晕,眼神也有些躲闪,“要不……你先洗?我还想再坐一会儿,缓一缓。”



长安点了点头,没多想,去了沐间。



待他沐浴完毕出来时,换了一身质地柔软的家常灰紫色细棉长衫,领口和袖口镶着一道简洁的墨色滚边,头发用簪子半绾,额前垂着几绺微湿的发。



丫头们在外间忙活,重新备热水。



他走到里间,见元初仍坐在那里,脸上神色难辨,于是问她:“公主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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