拖入那份无边无际的怆然中,神智迷失,几乎要被同化、吞噬。



那近乎自毁式的悲伤过于浓烈、震荡,像岩浆,完全不受控地流向识海的每一处,要将他焚化。



他被缚住了,挣脱不得,直到高亢的啼鸣声自院中响起,让他从那片满目疮痍的识海中挣脱。



再一睁眼,便看见妻子那双晶亮的眼,鲜活生动的脸……



这一刻,天知道他有多满足,生出劫后的庆幸,和失而复得的幸福。



这种感觉就像一个人毫无征兆地做了一场噩梦,梦里,你失去了一切,痛苦的挣扎,绝望到心碎,悲伤到极致。



一睁眼,原来不过是一场梦,珍视的人仍然在身边。



然而,又不仅仅是简单的欢喜,还有一份梦中的余味残存于脑海,震荡着,久久不平。



戴缨见他又开始发怔,拿手探上他的额头,拭温:“大人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妾身再叫宫医来。”



她说着,就要扬声吩咐,被陆铭章止住,牵着她的手:“阿缨……孩子让人安葬了……”



他说这话时,眼睛一直落在戴缨的面上,她先是一怔,面上露出一丝疑惑,继而开口道:“大人,无事的,我们不是已经有阿瑟了么?将他教养好了也是一样,他自己也争气。”



“你昏迷时,他还来了,守在你的榻边也不说话,只是吧嗒吧嗒地掉眼泪,他怕哭声吵到你,咬着嘴唇,憋得小脸通红,只发出小小的呜咽……”



戴缨絮絮说着,陆铭章有些接不上她的话,并且,他察觉到一丝怪异,好像他和她说得不是同一件事情。



“那个孩子……”他再道,“院墙下……”



戴缨睁着眼将他看着,等他继续往下说。



不对!他终于察觉到了异样,在他提及孩子时,她的反应太平静了,而且那一双晶亮的眼中没有痛,没有了然,只有好奇和询问。



她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!



“大人,怎么不说了?孩子怎么了?什么孩子?”戴缨抚上自己的肚腹,“也是,我这肚子不争气哩,总也没个动静。”



陆铭章压下心头的惊悸,不再同她说这些,而是越过她看向她的身后。



“那老妇呢?”他问,出事之前,他同她商议好,熟料元昊半路杀出,出了意外。



戴缨从旁边拿了一小碟蜜饯,递到他的面前:“我让她回去休息了,她做法损耗太多……”



他从她的话中捕捉到这一点,在心知肚明的情况下,故意顺着她的话问:“做法?阿缨,她做什么法事?又为何做法做?”



原该脱口而出的答案,戴缨却半晌答不上来,她的眉头微微蹙起:“是啊……做什么法事……”



他心里的疑惑坐实了,她好像忘了什么,又或是有部分记忆被篡改了,但是具体是什么情况,还得问那老妇人。



戴缨越想越不解,越想越纠结,嘴里呢喃着:为什么做法?什么孩子……谁的孩子……



她摇了摇头,又拿手去敲头,他赶紧止住她的动作:“你做什么打自己的脑袋?”



“大人刚才说做法,还说孩子安葬好了。”她停了停,盯着他,问:“谁的孩子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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