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看向她,轻声唤出:“阿姐……”



呼延朔觉着看久了不妥,微微低下眼,再抬起,去看她身边的陆铭章,朝他颔首,算是见过,陆铭章微微点头,算是回应。



戴缨见他鬓边的发丝被汗浸湿,又是无奈又是心疼,对宫侍们吩咐:“快,再置些冰匣来。”



宫侍们应下,连忙另添冰匣。



“怎么过来了?”戴缨问道。



呼延朔上前几步,立在他二人面前,说道:“阿姐,你先让宫人们退下。”



戴缨不知他是何意,与陆铭章对视一眼,然后吩咐归雁带人下去。



待殿中宫人们退下后,她再问:“何事?”



呼延朔指向一边:“我给你带了一个人来。”



戴缨循指去看,只见墙角一处,坐着一个穿着深衣的……人?



几乎和暗影融为一体,若非有意去看,不会注意到。



那人佝偻着,头埋在胸前,一头白发被编成七八根粗细不一的辫子,或垂在脑后,或搭在身前。



这人怎么看怎么怪异,头发全白,身形却窝缩着像个十来岁的孩子。



“是什么人?”她问。



呼延朔答道:“巫医。”



不及戴缨反应,陆铭章眉头立马蹙起:“巫医?”



“唔……是……”呼延朔回答得没有底气,“阿姐说她身子不能生养……我想着带一个巫医来,给她瞧……”



说着说着,声音越发小下去,没了声儿。



陆铭章对呼延朔并不讨厌,一直认为这少年是顶优秀的一人,不论他对妻子是何情谊,在他看来都是可以理解的。



所以当他找来时,明知妻子故意在自己面前做样子,他也不去计较。



但是现在,他对呼延朔冷下脸:“胡闹!速速将人带走。”



“不是,你听我说……”他连忙辩解,目光急切地在陆铭章和戴缨之间来回,“这名巫医是我母妃从深山邀来的,说此人有些奇异的本事,不同于寻常医者。”



他见陆铭章面色仍是阴愠,便看向戴缨:“阿姐,你不是说从前让那些大夫医治过,都瞧不出个什么来,若是普通医道不能行,不如试一试偏方,行不行的,瞧一瞧。”



戴缨为难地往那白发人看去,不为别的,她和陆铭章已将“生孩子”一事放下了。



并且接受此生没有血脉延续。



他们还养了阿瑟,每日陆铭章会亲自教他习武,那孩子也越来越亲他们。



现在突然又来这一出,戴缨说不出心里是一种什么感受,像是被人强行从安宁中拖出……



本就死寂的心,因为呼延朔的话又起了涟漪,而这涟漪终归会平静下来。



多少次,多少个日夜,试过多少种法子,反反复复地折腾。



一遍又一遍,腾起希望,最后再轻飘飘地摔下来。



一颗心还没衰朽,却已在煎熬中失了韧性,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,一提起孩子,一提起调养,她心里的希望不受控制地起飞,随之而来的失落如汹涌的浪,狠狠倾覆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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