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啸云在绣坊门口站了十分钟,没有进去。



这是苏州河北岸一条老弄堂深处的小绣坊,门面不大,只挂了一块手写的木牌,上书“贝贝绣坊”四字,笔迹稚拙却有力。门板刷了清漆,干干净净,门缝里飘出一股棉麻与丝线混合的气味,还有若有若无的浆糊香。齐啸云抬手看了看表,下午两点。他约的是两点半,来得太早了。



他退到弄堂对面的梧桐树下,点了一支烟。秋日的阳光从叶缝间筛下来,碎碎地落在他肩上。弄堂里几个老太太坐在竹椅上择菜,偶尔抬头看他一眼,又低头继续手里的活计。一个五六岁的男孩骑着竹马从巷口跑过,嘴里喊着“冲啊”,后面跟着一条黄毛土狗,尾巴摇得像个拨浪鼓。齐啸云看着那狗跑远,忽然想起小时候在莫家花园里,莹莹养过一只白猫,总是趴在墙头晒太阳。那时候他常去莫家,每次去莹莹都拉着他看那只猫,说“你摸摸它,它不咬人”。



他把烟掐灭,扔进旁边的垃圾桶。



两点二十分,他推开了绣坊的门。



门内是一个不大的天井,铺着青砖,墙角种了一株桂花树,正开着花,满院子都是甜香。天井再进去是正厅,摆着两张绣架,靠墙一排木架,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各色丝线和绸缎。一个穿蓝布衫的姑娘背对着门坐在绣架前,正低头绣着什么。她的背挺得很直,肩膀微微前倾,右手捏着针,穿花蝴蝶一般在绷面上起落。



“阿贝师傅。”齐啸云开口。



姑娘转过头来。那张脸让齐啸云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。和莹莹一模一样的眉眼,一模一样的鹅蛋脸,但细看又处处不同。莹莹的眉毛修得细而弯,像月牙;贝贝的眉毛浓一些,眉尾微微上扬,像两把小小的刀。莹莹的眼睛温柔含蓄,看人时目光先垂一下再抬起来;贝贝的眼睛又黑又亮,直直地看着他,带着一种坦荡的打量。



“齐先生。”贝贝站起来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“您来得早。”



“路上不堵,早到了。”齐啸云走进正厅,目光扫过墙上的绣品。有花鸟,有山水,有人物,针法各异,但都带着一种水乡特有的润泽和灵动。其中一幅《水乡晨雾》的绣样挂在最显眼的位置,正是上个月博览会上获金奖的那幅。画面上晨雾中的石桥、乌篷船、河边洗衣的妇人,全都笼罩在一层若有若无的青灰色调中,朦胧得像是记忆里的风景。



“齐先生请坐。”贝贝搬了一把竹椅过来,又去倒茶。她的动作利落而轻快,走路时几乎没有声音,像一只猫。齐啸云注意到她的手指,指腹上有薄茧,指甲剪得极短,干干净净,是一双常年拿针的手。



茶是碧螺春,杯子是普通的白瓷杯,但茶汤清亮,温度刚好。齐啸云接过来喝了一口,贝贝在他对面坐下来,也不说话,只是看着他,等他开口。



“我看了你博览会上的那幅《水乡晨雾》。”齐啸云放下茶杯,“针法很特别,用的应该是乱针和滚针结合的绣法,但局部又有变化,这种绣法我在沪上没见过。”



“是我在水乡跟养母学的。”贝贝的声音很自然,带着一点点江南口音的软糯,但咬字很清楚,“那边叫‘水绣’,针脚短,走线斜,绣水面和雾气最合适。后来我又自己琢磨着掺了点苏绣的滚针进去,两种针法混着用,绣出来的东西更活泛些。”



“没拜过师?”



“拜过。养母就是我师父。后来到沪上,在陈记绣坊做过半年学徒,陈师傅教了我不少东西。”



齐啸云点了点头,目光移向绣架上那幅正在绣的半成品。是一幅牡丹图,才绣了一半,花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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