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板路上,流光溢彩。沪上的夜晚比白天更热闹,可贝贝走在人群中,只觉得四面都是看不见的网。



她绕了几条小巷,确认没人跟踪,才回到绣坊。绣坊老板娘柳姨正坐在灯下对账,见她回来,放下算盘:“阿贝,有人找过你。”



贝贝的心提起来:“谁?”



“一个年轻后生,穿着讲究,说是上次在门口帮你追过扒手。”柳姨笑盈盈地看着她,“他说你回江南了,问你什么时候回来。我说不知道,他就留下一句话。”



“什么话?”



“他说——‘如果阿贝姑娘回来,请告诉她,水乡的晨雾绣得很好,但沪上的雾更大,出门要当心。’”



贝贝愣住了。



沪上的雾更大,出门要当心。



他在提醒她。他知道了什么?他知道多少?



贝贝面上不显,只淡淡应了一声,转身进了自己那间小小的隔间。关上门,她才靠在门板上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


齐啸云知道了。也许不全知道,但一定在查。而且他查到了什么。



她坐在床沿,从包袱里取出那本《绣谱》,翻到最后一页。并蒂莲的绣样还在,“沪上见”三个字在灯下微微反光。她看了很久,终于合上绣谱,把它放在枕头底下。



那一夜,贝贝做了个梦。



梦见小时候在江南水乡,她坐在门槛上绣花,一个穿长衫的男子走过来,蹲下身看她绣。他的脸模糊不清,只记得声音温和:“贝贝,你的针法和你娘一样好。”



她抬头叫了一声“爹”,可那男子忽然变成了一团雾,散了。



她惊醒时,天还没亮。



第二天一早,贝贝换上素净的蓝布衫,把头发挽成髻,出了门。她没有去绣坊上工,直接去了南市。



南市是沪上最鱼龙混杂的地方,三教九流汇聚。贝贝轻车熟路地拐进一条窄巷,在一间低矮的门前停下,敲了三下。



门开了,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探出头,看见贝贝,脸上绽出笑:“阿贝!你回来了。”



这妇人叫阿秀,是贝贝在绣坊结识的姐妹,丈夫刘大在孙德贵的粮行做搬运。贝贝上次离开沪上前,托阿秀帮她留意粮行的动静。



阿秀把她让进屋,倒了茶,压低声音说:“你让我打听的事,我打听到了。孙德贵的粮行后院有个密室,他每月的初一十五会进去清点账目。密室里有一口铁箱,他从不让人碰。”



贝贝心头一跳:“铁箱有多大?”



“这么大。”阿秀比了个尺寸,“方方正正的,上面挂着两把锁。”



贝贝沉吟片刻。方方正正,两把锁——听起来像装文件或账簿的箱子,不像装金银的。



“还有,”阿秀凑得更近,“大前天晚上,孙德贵在酒楼请客,喝多了,说了一句话。我丈夫在旁边伺候,听得清清楚楚。”



“什么话?”



“他说——‘莫家的事都过去十七年了,还翻什么老账。那批东西早该烂在铁箱里,谁也找不着。’”



贝贝的手指攥紧了茶杯。



那批东西。烂在铁箱里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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