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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希望是第一种。”



“希望不算数。”阿贝说,“我在水乡长大的,打鱼的人最不信的就是‘希望’。你得出示证据。”



莹莹愣了一下。她来之前预想过很多种相认的场景——抱头痛哭的、泣不成声的、叫姐姐的、叫妹妹的——但没有一种是这样的。对面这个姑娘,长得跟她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,说话却像一把刚磨过的剪刀,一开口就把所有可能导向煽情的岔路全剪断了。



“你……你不希望找到家人吗?”莹莹忍不住问。



“想。”阿贝把红绳从脖子上解下来,放在膝盖上,“但如果找错了,比不找还糟。”



莹莹沉默了片刻,从手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布包,打开,里面是一张褪了色的照片。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子,穿着长衫,面容清癯,眼神温和。



“这是我父亲,莫隆。”莹莹把照片递过去,“母亲说,姐姐长得像父亲。”



阿贝接过照片,低头看了一会儿。然后她站起来,走到柜台后面,从董掌柜的抽屉里翻出那面巴掌大的圆镜子。她把镜子和照片放在一起,对着光看。



镜子里的人,照片里的人。



下颌的弧度一模一样。眉骨的高度一模一样。连耳垂的形状都是一样的——微微向前卷,像一片还没完全展开的嫩荷叶。



阿贝把镜子和照片一起放在桌上,推到莹莹面前。



“你看。”



莹莹看了。然后她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了。不是嚎啕大哭,是一颗一颗地、安安静静地,落在月白色旗袍的前襟上,晕开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水痕。



“我母亲找了你十九年。”莹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,声音发颤,“她每年你生日那天都要煮一碗长寿面,放两副筷子。一副给我,一副放在空座位前面。我小时候问她在给谁放筷子,她不说。后来我不问了,我知道那是给谁。”



阿贝的喉头动了一下。



“她身体好吗?”



“不好。”莹莹如实说,“头发全白了。才四十出头,看上去像六十。父亲去世以后她更不好了,晚上睡不着,白天坐在窗边发呆。我带她去看医生,医生说她身体没病,是心里有病。”



阿贝把膝盖上的红绳攥紧了一下。



“你刚才说父亲去世了?”



“嗯。”



“怎么死的?”



莹莹低下头,手指绞着手帕的角,绞了又松,松了又绞。过了很久才开口。



“我们家的案子,可能不是意外。”她的声音压低到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,“齐啸云——就是我们家世交的齐家公子——他在查父亲当年的旧案卷宗,发现有一些证据被人动过手脚。”



“什么案子?”



“通敌罪。说是父亲在北方做生意的时候跟洋人勾结,出卖了国家的利益。军警来抄家那天,我还不到一岁,姐姐刚满月。父亲被抓走,家产全被没收,母亲带着我逃到贫民窟。”莹莹深吸一口气,“后来有人暗中运作,案子被撤销了,人也放了,但名声全毁了。父亲出狱后身体垮了,没几年就走了。他走之前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——‘你姐姐没死’。”



阿贝的手指在绣凳的针眼上来回摩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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