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贝已经三天没去绣庄了。



这事搁在从前,简直是天方夜谭。江南水乡里长起来的姑娘,骨子里淌着的是渔家人的勤快,自打进了沪上,甭管刮风下雨还是寒冬酷暑,她总是头一个推开绣庄的门,最后一个熄掉绣架旁的灯。陈老板背地里跟人夸过不知道多少回,说阿贝那双手是老天爷赏饭吃,更难得的是人比手艺还踏实,这样的绣娘,整个沪上也找不出第二个。



可这三天,那双手连一根针都没捏过。



阿贝坐在灶间的矮凳上,守着炉子上咕嘟咕嘟冒热气的药罐子,眼神直愣愣地盯着墙皮剥落的一角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药汤沸了,褐色泡沫顶着罐盖噗噗往外冒,她也没动,直到滚烫的药汁顺着罐沿淌下来,溅到她的手背上,她才猛地回过神,手忙脚乱地去揭罐盖。



手背红了一片,她没吭声,只是把受伤的手背在围裙上蹭了蹭,继续盯着那罐药。



莫老憨在灶间最里头的床铺上睡着。说是床铺,其实就是两条长凳架了三块木板,上面铺着从水乡带来的厚褥子,褥面是养母一针一线缝出来的老蓝布,洗得发白了,边角磨出了毛边。来到沪上这些日子,养父的脸色从蜡黄慢慢养出了一点血色,可身子骨还是虚,醒着的时间少,睡着的时间多。偶尔清醒的时候,他会四下打量这间逼仄的灶间,然后拉着阿贝的手,翻来覆去地说那几句车轱辘话:“阿贝,别花钱了,回家吧。”阿贝每次都笑着应他,转头继续熬药、炖汤、洗衣裳,就当没听见。



她不觉得苦。在水乡的时候,养父划船撒网、养母织网绣花,日子虽然紧巴,可他们从没让她饿过一顿、冻过一回。如今养父躺下了,她就是拼了命也要把他从阎王爷手里拽回来。



可那钱,终归是烧完了。



阿贝把熬好的药汤滤进粗瓷碗里,端到养父床前,拿调羹一勺一勺地喂。莫老憨迷糊着咽了几口,又沉沉睡了过去。阿贝给他掖好被角,把药碗放到一边,轻手轻脚地从灶间退出来,站在廊下出了一会儿神。



弄堂里正是午后最安静的时候。隔壁王婶家的煤球炉子上炖着黄豆猪脚,咸香味顺着墙缝飘过来,勾得人胃里发酸。阿贝咽了口唾沫,从晾衣绳上取下养父昨儿换下来的褂子,就着木盆搓洗起来。搓到领口的时候,她的手指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——她习惯性地往褂子内袋摸去,指尖触到的却只是一层薄薄的旧布。



养父换下来的衣裳里,再也摸不出半个铜板了。



阿贝的手顿了一瞬,然后继续搓洗衣裳,动作比之前更用力了些,像是在跟谁赌气。



陈老板已经预支过工钱了,三个月。按她的绣活量,原本攒上几个月就足够还清这笔账,还能余下药钱和日常嚼用。可养父这回的病来得又急又猛,黄老虎那一棍子伤了他的腰,落下了暗疾,到了沪上没几天就发起来了,光是抓药就耗光了手头最后一笔余钱。离下月发工钱还有十二天,她打开钱匣子数了又数,除了半袋米和一把青菜,剩下的铜板拢共只够再抓三副药。



三副药之后呢?



阿贝用力抿了抿嘴,把洗衣盆里的水泼进阴沟里,水花溅到青苔斑驳的墙上,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。



她没有答案。



晾好衣裳,阿贝回到自己的小隔间,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老蓝布包袱。包袱里最贵重的东西有两样:一件是她从水乡带来的绣品《水乡晨雾》,那是她熬了两个月绣出来的,针法灵动得连陈老板都赞不绝口,说凭这件作品,她完全有资格参加九月里沪上最盛大的江南绣艺博览会。另一件,是那半
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

(1/5)

章节目录

玉佩牵缘:真假千金沪上行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,零点小说网只为原作者清风辰辰的小说进行宣传。欢迎各位书友支持清风辰辰并收藏玉佩牵缘:真假千金沪上行最新章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