/>
巳时三刻,绣坊的周老板来了。周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矮个子男人,穿着灰布长衫,走路带风。他一进门就看见绣绷上快要完成的作品,眼睛一下子亮了。他凑近了看,大气都不敢出,半晌才直起腰来,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:“阿贝,你这件东西,能拿奖。”



“周叔,您别捧我。”



“不是捧。”周老板摇头,“我做绣品生意二十年,好东西见过不少。你这幅《水乡晨雾》,针法老到,层次分明,最重要的是有灵气。好多人绣了一辈子,针脚比你还细,但就是差那一口气。你有那口气。”



贝贝低头继续绣,没说话。



周老板在屋里踱了两步,又转过身来:“后天博览会开幕,你到时候跟我一起去。展品明天就要送到会场,你今天必须收尾。”



“今天能绣完。”贝贝头也不抬地说。



“绣完了好好休息,别又熬夜。你到时候得亲自到场——万一有人问针法,你得说得出来。”



“知道了。”



周老板又叮嘱了几句,走了。



贝贝一个人待在屋里继续绣。太阳从东窗移到了南窗,光线从清冷的白色变成了暖融融的金色。她的手一直没停,绣针在绸面上穿梭,发出细碎的沙沙声,像春蚕啃桑叶。那块月白色的水域渐渐饱满起来——虚针的部分若有若无,实针的部分细腻光滑,虚实之间,雾气像活了一样在布面上流淌。



养母教她的口诀一直在脑子里转:轻、柔、匀、密,四字真言,绣水最难。水无常形,雾无定态,一针太重,水就死了;一针太轻,雾就散了。要绣出水的气韵,心里得先有一片水。她从小在江南水乡长大,脑子里装满了水——春天江面上的薄雾,夏天荷叶上的露珠,秋天芦苇荡里的涟漪,冬天结了薄冰的河面,冰-下-面的水还在流,隔着冰层看,朦朦胧胧的。



她把这些水都绣进去了。



午时三刻,贝贝放下针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。还差最后一角——画面左下角的一小片水面,她留了白,打算用极淡的青灰色丝线轻轻带几针,让雾气延伸到边缘就收住。正要穿线,发现那卷青灰色丝线用完了。



她叹了口气,站起来,拿了钱袋出门。周老板的铺子就在巷子口不远,走路一刻钟。她走出巷子,正午的阳光劈头盖脸地照下来。今天的沪上难得晴好,法租界的梧桐树叶子被阳光照得发亮,街上人来人往——拉黄包车的、卖报纸的、拎着菜篮子的女人、穿着西装的先生。贝贝走在人群里,忽然想起养母那句话:“阿贝,你以后去大地方,别怕。你是一颗种子,落到哪里都能生根。”她当时不明白养母为什么突然说这个。现在到了沪上,才慢慢懂了。



到了周记绣品铺,周老板正在柜台后面打算盘。看见她进来,抬头问:“绣完了?”



“还差一点,丝线用完了。青灰色,最细的那种。”



周老板放下算盘,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木盒子,打开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卷丝线。贝贝挑了一卷,对着光看了看颜色,满意地点点头。



正要付钱,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。有人进来了。



贝贝没在意,低头从钱袋里数铜板。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,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,很温和,带着点沪上本地口音:“周老板,上次订的那批绣品,我父亲让我来问问进度。”



“齐少爷!”周老板的声音一下子变热情了,“快了快了,已经在收尾了,后天之前
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

(2/4)

章节目录

玉佩牵缘:真假千金沪上行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,零点小说网只为原作者清风辰辰的小说进行宣传。欢迎各位书友支持清风辰辰并收藏玉佩牵缘:真假千金沪上行最新章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