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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贝被说得不好意思了,嗔道:“爹,你别揭我短。”



“这哪是揭短,这是夸你。”莫老憨难得话多了起来,“有一年夏天涨大水,我病得起不来床,眼看渔获要烂在船舱里,她一个人划着船去镇上把鱼卖了,回来还给我抓了药。那会儿她才十三岁。从那天起我就知道,我这个闺女比儿子还顶用。”



莹莹听得入神,眼睛里满是惊奇和钦佩:“姐,你太厉害了。”



“有什么厉害的,被逼出来的罢了。”阿贝被她看得不好意思,站起来走到船尾,从莫老憨手里接过橹,“爹,我来摇一段。”



她摇橹的动作行云流水,橹片入水的角度、手腕翻转的力度、身子前后摆动的幅度,全都恰到好处。乌篷船在她手里服服帖帖,贴着水面滑出去,又快又稳。



莹莹看着姐姐摇橹的样子,忽然明白了齐啸云为什么会动心。阿贝身上有一种她学不来的东西——那种被水乡的风吹出来的爽朗,被真实的劳动打磨出来的踏实,被风浪锤炼出来的从容。这种气质不是教会学校能教出来的,也不是旗袍和高跟鞋能装扮出来的。



那是生活本身刻在人身上的印记。



船又走了一阵,阿贝忽然指着岸边一丛芦苇说:“那儿,我小时候常去摸螺蛳。有一回踩空了掉进水里,灌了好几口河水,爹捞我上来的时候我还在哭,说水好咸。爹说河水明明是淡的,哪来的咸。我说就是咸的,因为我的眼泪掉进去了。”



莹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,笑完眼眶却红了。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唯一一次掉进水里,是在弄堂口的井边。娘把她捞上来之后抱在怀里哭了很久很久,一边哭一边说“你不能再出事了,娘不能再失去你”。



她们都掉进过水里,都被捞上来过。只不过捞阿贝的是一双粗糙的渔夫的手,捞莹莹的是一双冻疮累累的母亲的手。她们在不同的水里挣扎过、吃过苦、咽过眼泪,但她们都活下来了,并且活成了各自的模样。



“姐。”莹莹忽然叫了一声。



“嗯?”



“这趟来,我想跟你认真说件事。”莹莹的声音郑重起来,“不管齐啸云最后怎么选,不管婚约落在谁头上,我都不想在咱们姐妹之间落下嫌隙。从小我就羡慕人家有兄弟姐妹,有哥哥护着、有姐姐疼着。现在我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姐姐,我很知足。这份亲情,比什么都重。”



她停了一下,又说:“你要是跟齐啸云在一起,我会真心祝福你们。”



船橹在水面上停了一瞬,阿贝转过头来看她。



“我要是没跟他在一起呢?”阿贝反问。



“那我就给你介绍更好的。”莹莹难得调皮地眨了一下眼,“沪上青年才俊多得是,总能挑出一个配得上我姐的。”



阿贝愣了一下,然后哈哈大笑起来。笑声在河面上荡开,惊得那只单腿白鹭扑棱棱飞起来,在天空中划了一道白色的弧线。



莫老憨坐在船舱里,看着姐妹俩一个摇橹大笑、一个抿嘴微笑,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水光。他想起十七年前那个冬天,在码头上打开渔网篓子的那一刻——那张冻得发紫的小脸,那半块温润的白玉,那个细细的银铃铛。他从没想过有一天,这个小丫头会长成能摇橹能刺绣能扛事的姑娘,更没想过她还有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妹妹,会坐在她的船上叫她“姐”。



“爹,”阿贝把橹交还给莫老憨,自己在莹莹身边坐下来,“你给我们唱个歌呗。就那个,你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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