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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窗户。



一开门,里面的霉味扑面而来,像是关了很久没通风。



阿贝站在门口看了看,问:“能不能便宜点?”



“一角五,不能再少了。”周姓房东打了个酒嗝,一股酒臭喷出来,“你要是嫌贵,去桥洞底下睡,不要钱。”



阿贝想了想,从口袋里摸出两角钱,递过去。



“先付一个月。”



房东接过钱,从腰带上解下一把钥匙扔给她:“钥匙就这一把,丢了别找我。”说完转身走了,走了两步又回头,“对了,晚上别乱跑,这一片不太平,丢东西是常事,丢人的也有。”



阿贝攥着钥匙,没说话。



她进了屋,把包袱放在床上,开始收拾。



屋子里没有扫帚,她就用手把地上的垃圾拢到一起,推到墙角。床板上有一层灰,她用衣服袖子擦了擦,灰厚得擦了三遍才见木头。桌子瘸了一条腿,她在院子里找了块碎砖垫上,稳了。



弄完这些,天已经快黑了。



阿贝坐在床沿上,肚子咕噜叫了一声。



她从包袱里拿出那半块干饼,掰了一小块,含在嘴里慢慢嚼。饼硬得像石头,嚼得腮帮子酸,但她吃得很仔细,一点碎渣都没掉。



吃了饼,她从怀里掏出那两块大洋,借着门缝里漏进来的光看。



大洋在掌心躺着,沉甸甸的。



她想起养父的药快吃完了,想起孙胖子的那张脸,想起黄老虎的锦绣坊。



两块大洋不够。



远远不够。



五百块大洋,她得扛两百五十趟货,一趟三天来回,要七百五十天,两年多。这还不算吃饭租房的钱。



她得找别的活干。



绣活。



她会的只有这个。



阿贝把大洋重新贴身放好,躺在床上。



铁皮屋顶上有老鼠跑过的声音,吱吱吱,爪子刮在铁皮上,声音刺耳。远处有狗叫,有人吵架,有小孩哭,有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戏曲声。



这些声音混在一起,从破了的屋顶洞里灌进来,吵得人脑子嗡嗡响。



但阿贝还是很快睡着了。



太累了。



肩膀疼得像是被人打了一顿,胳膊抬不起来,腰也酸,腿也胀。



她梦见养父,梦见养父站在船上撒网,网撒得很圆,落在水面上,溅起一圈水花。养父回头冲她笑,说:“阿贝,今晚吃鱼。”



然后画面一转,变成了黄老虎的脸,油光光的,咧着嘴,露出那颗金牙。



阿贝猛地醒了。



天还没亮。



她躺在床上,听着外面的声音。



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雨了,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,咚咚咚,像是有人在敲鼓。有几个地方漏水,水滴在地上,啪嗒啪嗒,节奏乱得很。



阿贝翻了个身,把包袱皮盖在脸上挡雨。



第二天一早,雨停了。



阿贝爬起来,用昨晚接的雨水洗了把脸,把衣服整了整,出门了。



她得找绣坊。



出了棚户区,走到大街上,天已经大亮了。马路上车水马龙,比昨天还热闹。路边有卖早点的摊子,油条在锅里翻滚,发出滋滋的响声,香味飘过来,阿贝的肚子又叫了。



她忍着没买。



口袋里只剩几个铜板了,得省着花。



她沿着马路走,边走边看。



走了大概半个钟头,看见一块招牌:“顾记绣庄”。



门面不大,但装修讲究,木头门框刷着黑漆,玻璃橱窗里摆着几幅绣品,有牡丹,有孔雀,针脚细密,配色讲究。



阿贝站在橱窗前看了好一会儿。



比她绣的好。



但也只是好一点。



她能看出来,这些绣品的针法是苏绣的底子,但加入了湘绣的用色,整体偏艳,适合挂在客厅里撑场面,但少了点韵味。



她推门进去。



门铃响了一声,叮咚。



店里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坐在柜台后面算账,穿着旗袍,头发盘得一丝不苟,嘴唇上涂着口红,指甲染着蔻丹。



她抬头看了阿贝一眼,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


“买绣品?”



“不是,”阿贝说,“我想找活干,我会刺绣。”



女人又看了她一眼,这次目光在她的衣服上停了更久。



“会什么针法?”



“平针、乱针、滚针、打籽针、套针都会。”



“学过几年?”



“从小就学,十多年了。”



女人笑了一下,不是真笑,是嘴角动了动。



“小姑娘,你身上这件衣服,是你自己绣的?”



阿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。



补丁摞补丁,袖口磨出了毛边,领子发白。衣服上的绣花早就洗得看不清了,只剩下一些模糊的线痕。



“不是,”阿贝说,“这件是旧衣服。但我真的会绣,你可以拿布来,我绣给你看。”



女人摇头。



“不是我不信你,是顾记不收生人。你要是有熟人介绍,或者有绣品能看,我可以帮你问问师傅。就凭你一句话,我没办法。”



阿贝沉默了一下。



“我身上没带绣品。”



“那就带了再来。”



阿贝站在柜台前,没动。



女人低头继续算账,不再理她。



过了一会儿,阿贝转身走了。



门铃又响了一声。



她站在门口,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,深吸一口气。



没关系。



一家不行,就找第二家。



她继续往前走。



又找到两家绣坊,一家叫“锦绣庄”,一家叫“云锦阁”。



锦绣庄的人更直接,连门都没让她进,站在门口就说:“不要人。”



云锦阁让她进去了,一个老师傅看了她一眼,问了两句,让她绣一朵花看看。阿贝接过针线,在一小块白布上绣了一朵梅花,用了平针和滚针,花瓣的层次感很清晰,花蕊用了打籽针,一粒一粒的,像真的。



老师傅看了,点点头:“手艺不错。”



阿贝心里一喜。



“但我们现在不缺人,”老师傅把布递回来,“你要是愿意等,过两个月再看看。”



阿贝的心又沉下去了。



“师傅,我什么活都能干,打扫卫生、煮饭、打杂都行,只要管吃住,工钱少点没关系。”



老师傅摇头:“不是工钱的事,是真不缺。现在外面来找活的人多了,我们这儿就三个绣娘,够了。”



阿贝接过那块布,叠好,塞进口袋。



她出了云锦阁,站在路边。



太阳已经偏西了,影子被拉得很长。



她走了一天,脚上的布鞋磨破了,右脚大拇指从破洞里钻出来,沾了灰,黑乎乎的。



肚子饿得咕咕叫,早上到现在就喝了点雨水,什么都没吃。



她摸了摸口袋里的几个铜板,犹豫了一下,还是走到一个烧饼摊前,买了一个烧饼。



烧饼刚出炉,烫手,外皮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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