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子说,“你绣花绣得好,这是本事。但在这个水乡,这本事还太轻。”



阿贝低下头,看着掌心细细的茧。



“夫子,我该怎么做?”



“走出去。”陈夫子缓缓站起身,“去更大的地方,学更多的东西。等你回来时,就不是现在的阿贝了。”



走出去。



这三个字,像三颗石子,投进阿贝心里,荡起层层涟漪。



那天之后,莫老憨在床上躺了半个月。家里积蓄本就不多,为了买药,王氏把最后一点压箱底的银首饰都当了。阿贝接过了家里所有的活——洗衣、做饭、照顾养父,还接了几户人家的绣活,熬夜赶工,想多挣几个铜板。



但黄老虎的阴影还在。他虽然没有再明目张胆地来闹事,但水乡的鱼贩都不敢收莫家的鱼了,怕得罪黄老虎。莫老憨的渔船停在码头,一天天落灰。



这天傍晚,阿贝端着药碗进房,听到养父母在低声说话。



“要不,把阿贝那半块玉佩当了吧。”是王氏的声音,“我听镇上当铺的伙计说,那块玉成色好,能当不少钱。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”



“不行!”莫老憨声音虽弱,语气却坚决,“那是阿贝亲生爹娘留的念想。咱们再苦,也不能动那个。”



“可你这伤药不能断啊。还有,下个月的米钱”



“我去找活干。码头扛包也行,总能挣口饭吃。”



“你都这样了,还扛什么包”



阿贝站在门外,手里的药碗烫得掌心发疼。她轻轻退出来,走到院子里。



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,院子角落那株桃树开了花,粉粉的,在晚风里轻轻摇曳。阿贝走到桃树下,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玉佩。



玉佩温润,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。上面的花纹她看了十几年,闭着眼睛都能描出来。这是她与另一个世界唯一的联系,是“莫晓贝贝”这个名字最后的证据。



可她现在是阿贝,是莫老憨和王氏的女儿。



她握紧玉佩,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到心里。



第二天一早,阿贝去了陈夫子家。



“夫子,我想去沪上。”她说,语气平静,像是想了很久很久。



陈夫子看着她:“想好了?”



“想好了。”阿贝点头,“阿爹的伤需要钱养,家里需要钱过日子。我绣花能挣钱,但在水乡挣得太少。沪上是大地方,机会多。”



“沪上不比水乡。”陈夫子提醒,“那里人多,规矩多,也乱。”



“我知道。”阿贝说,“但我想试试。”



陈夫子沉默片刻,从书架上取下一本薄薄的小册子:“这是我一个学生在沪上开的绣坊地址。你去那里,报我的名字,他应该会收你当学徒。”



阿贝接过册子,深深鞠躬:“谢谢夫子。”



“还有这个。”陈夫子又递过来一个小布包,“里面是几块大洋,算是我借你的路费。等你挣了钱,再还我。”



阿贝眼眶一热,咬紧嘴唇,没让眼泪掉下来:“我会还的,一定。”



回家后,阿贝把决定告诉了养父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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