能撑回去吗?



他靠着路边一棵光秃秃的柳树喘了口气,感觉肺里像拉风箱一样呼哧作响,眼前阵阵发黑。不行,不能倒在这里,倒在这里就真的完了。



他再次拄着芦苇杆,迈开了脚步。每一步,都像是在泥泞和荆棘中跋涉,疼痛和寒冷如同两把锉刀,来回磋磨着他的神经。他开始低声地、一遍又一遍地念叨着,不知道是在给自己鼓劲,还是在向不知名的神明祈求:“回家……阿贝……阿贝娘……等我……等我回家……”



声音嘶哑破碎,很快就被寒风吹散。



路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头。黑暗、寒冷、疼痛、疲惫,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,试图将他彻底吞没。有好几次,他都差点摔倒,眼前发黑,耳朵里轰鸣作响,几乎要失去意识。但他总是能在最后一刻,用那根简陋的芦苇杆撑住身体,或者狠狠地掐一把自己的大腿,用更尖锐的疼痛来对抗麻木和昏沉。



家……那盏温暖的油灯……阿贝亮晶晶的眼睛……阿贝娘熬的热粥……



这些画面,成了支撑他濒临崩溃的意志的最后支柱。



当远处那一片熟悉的、低矮的、黑乎乎的房屋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时,莫老憨几乎要哭出来。他认出了自家那两间比邻居更加破旧、几乎要倾颓的茅草屋,屋后那棵歪脖子老榆树的剪影。



快了……就快了……



他用尽最后的力气,几乎是爬着,挪到了自家那扇虚掩着的、用破木板钉成的院门前。



院子里一片死寂,没有灯光,也没有人声。只有寒风穿过破损篱笆的呜咽。



他心头一紧,阿贝和阿贝娘睡下了?还是……出了什么事?



他颤抖着伸出手,推开了院门。



“吱呀——”一声轻响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


堂屋的门紧闭着,窗户也是黑的。他踉跄着扑到门前,用力拍打着门板,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:“阿贝娘……阿贝……我……我回来了……”



里面立刻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,随即是阿贝娘惊慌中带着惊喜的声音:“是……是老憨?是你吗?”



“是……是我……”莫老憨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。



门闩被迅速拉开,门被猛地打开。昏黄的油灯光芒流淌出来,照亮了门口莫老憨狼狈不堪、如同水鬼般的模样。



阿贝娘举着油灯,只看了一眼,就吓得手一抖,油灯差点脱手。“老天爷!你这是怎么了?!”她失声惊呼。



屋里,正在帮娘亲整理绣线的阿贝也闻声跑了出来,看到父亲的模样,小脸瞬间煞白,惊叫一声:“爹!”



莫老憨看到妻女,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断了。他腿一软,再也支撑不住,靠着门框,缓缓滑倒在地。



“老憨!”



“爹!”



阿贝娘和阿贝慌忙扑过来,手忙脚乱地想要扶起他。触手所及,一片湿冷冰凉,还带着浓重的河腥气和……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。



“快!快进屋!地上凉!”阿贝娘急得眼泪都出来了,和阿贝一起,用尽力气将莫老憨半拖半扶地弄进了堂屋,让他靠在墙边唯一那张破旧的长凳上。



油灯下,莫老憨的脸色青白得吓人,嘴唇乌紫,浑身不停地颤抖,牙齿咯咯作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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