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是不是……”
武修文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。
“我要跟他说,他女儿把嫁妆都给了一个穷教书的。这个穷教书的现在还没钱还,但他不想赖账。他想换个方式还。”
“什么方式。”
“用一辈子还。”
这一次她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武修文以为她生气了,久到他开始后悔是不是说得太直白了。他正要打一句“你当我没说”,手机屏幕忽然亮了。
语音电话。黄诗娴的头像在屏幕上闪动,是去年秋天她在木麻黄树下拍的那张照片,头发被海风吹得飞起来,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。
他接起来。
“喂。”
那边没有声音,只有呼吸。轻轻的,一呼一吸,像海浪在夜色里拍打沙滩。
“诗娴?”
“你刚刚说的那些,”她的声音闷闷的,像是把脸埋进了枕头里,“再说一遍。”
“哪句。”
“就那句。用一辈子还那句。”
武修文握紧了手机。窗外厦门的海在远处泛着银光,环岛路上的车灯汇成一条流动的光带。房间里很安静,安静得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“黄诗娴,我欠你的,不只是钱。我欠你一句早就该说的话,欠你一个早就该给的态度,欠你……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我欠你一辈子。从你在我饭盒里塞第一块瘦肉的时候,我就欠上了。我没打算赖账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。
不像是真的笑。像是实在忍不住了,不小心漏出来的那种。
“算你识相。”
然后她挂断了电话。
武修文看着手机屏幕上“通话结束”四个字,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然后屏幕又亮了,黄诗娴发来一条消息。
“我爸打鱼的时候喜欢喝铁观音。别买贵的,他喝不出好坏,太贵的他心疼。还有,他手劲大,握手的时候你忍着点。”
武修文把这条消息看了五遍。
每看一遍,心跳就快一分。
他把手机放下,拿起笔,在那个写着“两万六”的备课本最后一页,又写了一行字。
“两万六,加利息,加一辈子。”
然后他把那一页撕下来,折好,放进钱包最里面的夹层里。
窗外厦门的海还在响。
三天时间,还剩一天。后天回去,回去之后要做的事太多了。科技节的项目要验收,雏鹰计划的阶段报告要提交,转正考试的资料要开始准备,还有——
还有去黄家。
去找那个手劲很大的老渔民,喝他泡的铁观音,然后把一个女孩交给他的最贵重的东西,当面还给她。
武修文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厦门的海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,带着一点桂花的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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