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他最熟悉也最有把握的路。教案,课堂,学生,试卷,分数。这些东西他已经摸得滚瓜烂熟。普通话教学的路子他已经趟出来了,赵皓星说效果很好,林方琼也主动把习题集递了过来。六一班和六二班的数学成绩,一个学期比一个学期亮眼。如果他继续扎下去,把普通话教学做成完整的体系,把培优辅差总结出可复制的模式,再学学张桂芳那种一辈子磨一课的韧劲。他武修文,说不定真能在海田这片土地上,教出几个不一样的学生来。
可这条路也太窄了。
窄在他自己的出身。他不是师范科班出身,教育学和心理学全是靠自学啃下来的。普通话是大学四年对着新闻联播一句一句练出来的,练到舍友都嫌他烦。教学方法更是他一点一点试出来的,中间走了无数弯路,摔了无数跟头。他现在能教好,全靠一股拼劲。可这种拼法能撑多久?五年?十年?等到他三十岁四十岁的时候,还能像现在这样每天早上六点就爬起来备课吗?
他没有答案。
第二条路,进入学校管理层。
这个念头是最近才冒出来的。李盛新马上就要退休了,梁文昌也干不了几年。海田小学的管理层,年之内肯定会空出一批位置。如果他能顺利转正,踏踏实实干几年,再争取个教导处副主任的职位。不是没有可能。
可他刚想到这里,心里就泛起一阵别扭。
他武修文是什么样的人?是那种能在酒桌上跟领导推杯换盏的人吗?是那种能把一堆烦琐文件处理得滴水不漏的人吗?是那种能在各种复杂关系里左右逢源的人吗?
他不是。
他连和叶水洪那种人多说一句话都觉得累。连上次面试时罗天冷递过来的假笑,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。他这辈子最擅长也最热爱的事,就是站在讲台上,对着三十四个孩子,把一道枯燥的数学题讲出花来。
让他整天坐在办公室里开会?填表?处理那些没完没了的杂事?
他怕自己真的会疯掉。
第三条路,做教研。
这个想法最模糊,却也最让他心动。
上个学期,他去县城参加过一次教研活动。一个从市里来的教研员给他们做讲座,讲的不是什么高深的理论,就是一道再普通不过的鸡兔同笼题。那个教研员用了整整两个小时,把这一道题拆成了十几种教法。画图法,列表法,假设法,抬脚法,方程法。每一种教法都对应着不同思维类型的学生。他说,好的教研不是让老师教得更舒服,而是让学生学得更明白。
武修文那天坐在台下,听得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。
他忽然发现,自己之前在课堂上做的那些尝试。用普通话解释抽象的数学概念,用海边孩子熟悉的鱼虾编例题,把复杂的公式掰碎了揉进日常生活里。这些东西,其实都应该被记下来,被整理出来,被更多的老师看到。
可教研这条路,比前两条都要难走得多。
做教研员要有发表的文章,要有立项的课题,要有拿得出手的研究成果。他什么都没有。他只有三十四个学生,两个班的数学课,还有一本写得密密麻麻的教学反思笔记本。
他低下头,看着礁石缝里长出来的一丛野草。强劲的海风把那丛草吹得东倒西歪,可它的茎秆始终没有折断。风一停,它又立刻挺直了腰杆。
他忽然觉得,自己就像这丛野草。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(2/3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