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田小学“活力周”的喧嚣如同退潮的海水,渐渐平息。那份被强行注入的、几乎灼人的亢奋感消散后,留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疲惫,以及弥漫在武修文和黄诗娴之间那层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隔膜。



那天傍晚,武修文决绝地消失在暮色中的背影,像一枚冰冷的针,深深扎在黄诗娴的心上。他没有回宿舍,那一整夜,黄诗娴几乎未曾合眼。耳朵时刻捕捉着走廊外的任何一丝动静,心里翻腾着无数可怕的猜测。他去见了谁?付出了什么代价?那条短信的阴影,是否暂时被驱散了?



直到天光微亮,她才听到隔壁传来极其轻微的、用钥匙开门又关上的声音。他回来了。悬着的心稍稍落下,却坠入了更深的迷茫。他安全回来了,可他们之间呢?



翌日开始,校园生活似乎回归了正轨。上课,下课,批改作业,组织班级活动。武修文依旧站在讲台上,依旧是那个思路清晰、引经据典的武老师。他甚至开始更积极地和“国际厨房”的成员们一起吃饭,在郑松珍和林小丽叽叽喳喳的八卦声中,偶尔也会露出一丝浅淡的笑容。



但这种正常状态,在黄诗娴看来,却处处透着不正常。



他的笑容达不到眼底,像一副精心绘制的面具。他的眼神常常是放空的,望着窗外茂盛的凤凰木,或者食堂氤氲的热气,焦距却不知落在何方。尤其是在面对她时,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下,藏着一种让她心慌的疏离。他不再与她有自然而然的视线交汇,即便工作需要交谈,他的语气也客气得像对待一位不太熟悉的同事。



“诗娴,你把这份复习提纲发给一班。”他把一叠打印好的资料放在她办公桌上,声音平稳无波。



“好。”黄诗娴接过,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的,他却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。



空气有瞬间的凝滞。



他垂下眼睫,低声说了句“辛苦了”,便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,留下黄诗娴对着那叠还带着他指尖微温的纸张,心里一片冰凉。



郑松珍私下里拉着黄诗娴,忧心忡忡:“修文老师到底怎么了?感觉魂被抽走了一半!你们是不是吵架了?”



黄诗娴只能摇头,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:“没有吵架。”



他只是用一句“相信我”,在她和他之间,筑起了一座无形的高墙。她被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,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在墙内独自挣扎,却连叩问的资格都被剥夺。



这种状态,一直持续到周五下午。



放学铃声响起,学生们如同出笼的鸟儿,欢叫着冲出校门。办公室里,老师们也陆续收拾东西离开。武修文动作有些慢,似乎在刻意磨蹭。



黄诗娴心里装着事,也留到了最后。当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时,空气仿佛都变得黏稠起来。



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,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、安静的光斑。



武修文终于站起身,手里拿着一个浅蓝色的、看起来异常朴素的信封。他走到黄诗娴的办公桌旁,脚步有些迟疑。



黄诗娴抬起头,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。她看到他紧抿的嘴唇,和微微颤动的睫毛。



“诗娴。”他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,像被海风侵蚀过的礁石。



“嗯?”她屏住呼吸。



他将那个浅蓝色的信封轻轻放在她的桌面上,动作郑重得仿佛在交付什么绝世珍宝。



“这个……给你。”他不敢看她的眼睛,目光落在信封上,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,“回去再看。”



说完,他不等她回应,几乎是落荒而逃般,快步走出了办公室。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,渐行渐远。



黄诗娴怔怔地看着那个信封。它安静地躺在她的备课本旁边,没有署名,没有多余的字样,只是普通的浅蓝色。可她的心,却因为武修文刚才那异常郑重的神态,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


这是什么?道歉信?解释?还是……诀别书?



最后一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,她几乎是颤抖着手,一把抓起了那个信封。它很轻,里面似乎只有薄薄的一张纸。可握在手里,却感觉有千钧重。



她顾不上收拾其他东西,将信封紧紧攥在手里,快步离开了办公室,几乎是跑着回到了自己的宿舍。



“砰”的一声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,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。她深吸了好几口气,才勉强平复了一下纷乱的心绪。



房间里很安静,只有窗外远处传来的、若有若无的海浪声。



她走到书桌前,小心翼翼地,像拆开一个易碎的梦,撕开了信封的封口。



里面,果然只有一张折叠着的、最普通的白色打印纸。



她展开。



纸上,是武修文那熟悉而清隽的字迹,写着一首诗。没有标题。



我本是搁浅的舟,



困于贫瘠的沙洲,



背负着山峦的沉默,



与潮汐失落的咒。



你携着海风而来,



眼眸是温柔的港,



照亮我斑驳的船舷,



与不敢言说的伤。



他们笑我痴妄,



怎敢仰望明珠的光?



却不知我的罗盘,



早迷失于你呼吸的中央。



讲台方寸,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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