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大忌!”



潘濬怒极反笑,针锋相对:



“陛下授我之任,乃是守住巫县,守住大吴西境门户!



“而非枯守一座必失无疑的孤关,误国家大事!”



“误国家大事?!”孙韶怒极。



“倘我潘濬身死滟滪,于国家何益?!



“不过让蜀人多得一颗首级,更助其军威罢了!



“我不要所谓名节,不要所谓颜面!



“我只要保全有用之身为大吴,为陛下据守西境门户,以报陛下信重托付之恩!”



“保全有用之身?”



“信重托付之恩?”



孙韶语带讥讽:“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!”



连续被孙韶顶撞,再看着孙韶脸上毫不掩饰的怀疑与讥讽之色,潘濬终于忍受不住,猛地以手指向孙韶阔鼻:



“孙韶!



“若非是你无能,未能守住关前滩涂,致蜀人突破防线!



“此刻我早已擒杀陈到,甚至生擒蜀主刘禅亦未可知!



“败局首罪,在你!不在我!”



“老贼敢尔!”孙韶怒极,右手紧按剑柄。



堂内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,两名吴军最高统帅怒目相视,如同两头即将搏杀的猛兽。



二人亲兵屏息凝神,虎视眈眈。



然而,孙韶最终没能拔出剑来。



滟滪关之败的起点,确实是滩涂阵地的失守。



那些看似可笑的竹竿,那些出乎意料的泥马……丢失阵地的罪责,他无从推卸。



官寺正堂陷入短暂的死寂。



两人粗重的喘息声在堂内回响。



潘濬见孙韶语塞,知他已无力反驳滩涂失守之责,便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,试图将话题拉回当前最紧迫的军务上。



“孙镇西!



“现在不是互相追究之时了!



“巫县仍在,但已危如累卵!



“蜀人挟大胜之势,两旬之内,必将兵临城下。



“我军连失重关,士气低迷。



“当务之急,是即刻将此间战况,北山诸关失守之情,一五一十火速报与陛下,请求速发援军!迟则生变!”



孙韶闻言猛地皱眉,眸中怒意转为抗拒,最后断然拒绝:



“大可不必!



“该发的战报早已发出!



“陛下接报,自有圣裁!



“你一催再催,又有何用?!



“调兵遣将,筹措粮草,哪一样不需要时间?



“陛下之援纵然插翅,来得又能有多快?!”



他霍然转身,指向城外大江,声音斩钉截铁:



“巫县还在!



“铁索江关还在!



“江中之锥还在!



“我军戍守将士尚存万五之数!



“江防已固,南山蜀寇动向,亦在我监视之中!



“我就不信了!



“蜀虏难道还有通天手段,顷刻间便破我铁索江关不成!



“倒是潘承明你,先前不是已给陛下送去军报。



“言说『蜀师未动,臣已据关守险,可守月半』么?



“何必此刻再发一份丧败之报?



“依我之见,徒乱陛下心神,搅扰天下视听耳!”



潘濬被孙韶之语噎住。



他自然记得自己之前那份稍显乐观的战报。



『蜀师未动,臣已据关守险,可守月半。』



那时的他确实以为,凭借巫西数座关卡,尤其深涧、滟滪二关,坚守一个半月简直如探囊取物,比吃饭喝水还要简单。



谁能料到,战局急转直下,竟至于斯?!



孙韶此刻将此事提起,无异于当众扇他耳光。



他皱眉冷哼:



“此一时彼一时!



“军情瞬息万变,岂能因一份过时军报而误国家大事?!即刻上禀实情,请求支援!”



问罢,他忽生疑惑,不过想向天子发个军报,请个支援,孙韶这厮怎的还要反对?



难道就想跟自己对着干?



而就在潘濬狐疑之时,孙韶声色竟稍稍舒缓:



“何必急于一时?



“你我在巫县,并非山穷水尽!



“我已在江南布防,伏兵数重,只消将南山蜀军诱入彀中,必可一举歼灭!



“届时,携此小胜,再与战报一同发往武昌,既可稳定军心,亦可稍抵前罪。



“岂不胜过如今只会哭诉求援?



“此时发急报求援,徒惹陛下忧烦与朝臣非议耳!”



潘濬一愣。



终于明白了孙韶的算计。



这是把宝压在了那支孤军深入的蜀军偏师身上。



想赌一把,用一场可能的胜利来掩盖之前的败绩。



潘濬深吸一气,旋即摇头:



“孙镇西,我等已损兵折将,有负陛下重托!



“当此之时,不思稳守待援,竟还想隐瞒败绩,妄图行险侥幸?



“若是江南之计不成,致使巫县有失,这诒误军机的天大罪责,你我可还担待得起?!



“至于将功赎罪……你我只要能守住大吴西境门户,是功是过,陛下自有明断圣裁!



“然此时败绩,务必立刻上禀!绝不能因你我之私心,而误了国家之大计!”



堂内再次陷入死寂。



孙韶脸色发惨,双拳紧握。



他当然知道潘濬所言在理。



武昌去巫县千里有余,但顺大江而下传递军情速度极快。



昼夜兼程的话,不过三四日,军报便至武昌。



然而一份来自武昌的诏谕逆大江而上,传递速度极慢,即便昼夜兼程也需二十余日。



自潘濬向武昌发去第一封军报,已近十日,大吴天子早就收到了军报,诏谕必然已在路上。



若此时发去败军之报,天子收到后将是何等震怒?



而若能在天子诏谕传到巫县前,打一个胜仗,再将胜绩败绩上禀,会好看得多…



只是,此间持节督军之人,终究是潘濬这个前将军,而不是他这大吴镇西。



最终,孙韶还是挤出一个好字,旋即转身对堂外厉喝:



“来人,取笔墨绢帛!



“请潘都督亲自执笔,为陛下撰写战报!”



他将『亲自执笔』四字咬得极重,说完不再看潘濬一眼,大步流星地走出官寺正堂。



潘濬看着孙韶离去的背影,疲惫与颓丧一时涌上心头。



他与孙韶,一个荆州士族冠首,一个江东宗室骁将,本就存有隔阂。



经此大败与冲突,嫌隙更深,日后在这巫县危城之中,是否还能同心协力,共抗强敌?



他摇摇脑袋。



缓行至案后沉重坐下。



亲兵小心翼翼呈上笔墨绢帛。



潘濬提起笔,手却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。



墨点滴落在洁白的绢帛上,晕开一团污迹。



这团污迹,一如眼下巫县局势,晦暗而不祥。



一时间,他不知该如何下笔,向那位远在武昌的陛下,禀告这耻辱的惨败?



巫县、秭归、夷陵三城。



巫县是第一城,由他潘濬控扼。



秭归是第二城,周鲂西进戍守。



最后一城,便是重镇西陵,也就是蜀之夷陵了。



大吴内部,就到底由朱然还是他戍守巫县,有过不小的争议。



但最后,天子还是把他放在了巫县这座边防重镇。



为何?



因为巫县军权最重。



因为巫县最容易立下军功。



因为天子在有意打压朱氏。



朱然、朱桓、朱绩,这些人兵权太重了。



天子有意扶植荆州士人,有意让他及荆州士众成长起来,与江东的顾陆朱张相抗衡。



所以他才得天子之命持节督军。



共率大众三万有余,戍边巫县。



然而现在,巫县以西所有关卡数日尽失。



如此速度,简直比当年刘备进军夷陵的时候还要快得多。



他所统三万余众,国家近乎五分之一的兵力,至此已经损失了一万三四千人。



势如破竹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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