命有所不受吗?!”



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,徐盛皱眉皱得更紧了,连连摇头,将他与丁奉的担忧道出。



那贺达及他带来的十几名军官军吏一时面面相觑,片刻后,贺达仍旧不依不饶,怒气冲冲地质问:



“凡追亡逐北,须一鼓作气,片时亦不可歇!



“今一则渡河迁延,二则魏军弃甲曳兵而走!



“我辈披坚负刃,脚力已逊魏军数筹,正该轻军舍粮,弃兜鍪,卷甲长驱!



“将士以皮甲一领,戈矛一杆,足能杀得魏人魂飞胆碎!



“奈何此时犹豫,反生顾盼?!



“倘若纵走曹休,岂不寒至尊之心,丧三军之胆?!



“当年赤壁纵曹操,夷陵纵刘备,遂成今日吴、魏、蜀鼎足三分之势!



“至尊一悔赤壁之不追!次悔夷陵之不蹑!



“今云梦既捷,若复使曹休逃走,至尊此恨何由得释?!



“统一天下之机,如电光石火,稍纵即逝,谁能预卜?!



“正如谁也料不到曹真、张郃竟折于蜀主刘禅之手!



“今岁已来,嘉瑞频现于吴,太史百僚观星望气,皆道运数在吴,不在汉魏。



“若我等畏首畏尾,坐失良机,岂不正是『天予不取,反受其咎』!



“到那时,你我皆为大吴之罪人矣!



“徐安东,至尊推赤心于将军腹中,肺腑相托,徐安东重任在肩,岂可辜负信重?!”



被贺达如此一番分析喝骂,刚刚才下定决心要谨慎行事的徐盛,脸上慢慢浮现出犹豫之色。



丁奉却是直视贺达,沉着出言:



“贺将军,曹休庸将耳。



“今我大吴既破之,纵之北还,于大吴或反为利。



“如若不然,使贾逵、满宠、臧霸、王凌等辈得授东南之任,于我大吴岂非更为不善?不若纵之。”



“承渊休得妄言!”徐盛赶忙阻止丁奉胡乱说话。



追杀曹休是至尊做的决定,不是丁奉一个偏将能够置喙的,他们这些为将者能做的,应做的,就是坚定不移地执行至尊之令而已。



眼下他命大军稍事休息,又遣将士四散搜查,也不过是在执行至尊之命上走了几步弯路,莫使大吴将士踏入曹魏埋伏圈里罢了。



但最终的目的肯定是不变的,至尊之令,也依旧不是他们这些外将该去置喙的。



军令未出,可以商量。



军令既下,便当坚决执行。



徐盛安抚了一番丁奉、贺达、及贺达带过来的将校。



一边命他们继续安排人手,接应南岸的将士北渡,一边派先遣部队继续北追,但是要小心行事。



与此同时,又散出更多的哨探,查探周遭有无异常。



一个时辰过去。



他带来的将士除死伤数百人外,八成都来到了汉水北岸。



散出去的哨探也因此越来越多。



又半个时辰。



突然有数名哨探回禀。



北方十余里外,有一险要隘口已被魏军溃卒夺占。



曹魏旗帜漫山遍野,看规模怕是万人不止。



这些魏军以鹿角、大木、尖竹布于隘口前,设关守险,大有要死守此关之意。



“曹休自云梦泽至此一路溃逃,没有时间建关设卡,能在此设关据险而守,想来必是贾逵及麾下豫州军无疑了。”丁奉道。



贺达皱眉:



“贾逵又如何?军者,势也!魏军溃败之势已成,凭贾逵一军,已无力回天!”



然而过不多时,又有哨骑回禀。



“安东将军,魏军隘口西北十里之外一处山坳,似有魏军数千人隐伏于彼处!”



徐盛、丁奉眉头不展。



“果然有埋伏?”贺达先是一疑,而后又是轻蔑一笑。



“呵呵,埋伏既已为我等察觉,又如何还谈得上埋伏?雕虫小技而已!”



徐盛摇头:



“不论是否埋伏,贾逵所统豫州军养精蓄锐数日。



“而我等追击曹休数十里,眼下已是强弩之末。



“先暂缓追击,将此间之事回禀至尊与大都督吧。”







吴营西北二十余里外。



夜色如墨,似空无一物。



俄顷,覆月之乌云渐移。



皎白的月光倏然泻地。



只见狭道中央,忽显百骑。



月光似水,轻笼众骑。



树影斑驳,随风微晃。



有人以豆食马。



有人解囊饮马。



人马俱披坚执锐。



雄纠纠,气昂昂,蓄势待发。



每匹战马之侧,各悬一具战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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