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,那弧度里,藏着一丝久违的暖意,像寒冬里的一缕微光。



“后来碰上个人。是个采药的,姓岩,那年他四十三,头发就白了一半,背个破竹篓,天天满山跑着挖草药,脸上全是风霜的痕迹。”



“他把我从山沟里背回去,背回他那间破草屋,熬了七天七夜的药汤,一勺一勺地灌我。我那时候半死不活,烧得说胡话,一会儿喊着杀,一会儿喊着逃,他就在旁边守着,困了就靠在床柱上打个盹,醒了就接着熬药,连眼睛都没合过几次。”



“我醒过来的时候,问他,你一个采药的,救我这个来路不明的刀客做什么?我浑身是血,一看就不是好人,不怕我给你招祸,不怕连累你?”



逍遥子的声音越来越轻,像一片枯叶从枝头飘落,在风里打着旋,随时都会消散,“他说……”



他忽然停住了,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,再也说不下去,眼角的皱纹里,慢慢浸出一点湿意。



熊淍等了一会儿,见他不再说话,又轻声问,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:“他说什么?”



逍遥子缓缓闭上眼,长长的睫毛颤了颤,像是在压抑着什么,过了好久,才缓缓睁开眼,那双浑浊的眸子里,已经泛起一层淡淡的水光,顺着眼角的皱纹,慢慢滑了下来,滴在胸口的布条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


“他说,见死不救,这辈子,都睡不着觉。”



风忽然停了。



林间静得可怕,静得能听见露水从枯叶边缘滚落的声音,嘀嗒,嘀嗒,落在地上,也落在两个人的心上,沉甸甸的。



“他叫岩松。”逍遥子的声音,带着一丝哽咽,“他救了我一命,从头到尾,没要过我一点回报,甚至没问过我的名字。”



“后来……后来王道权的人找上门,把他堵在那间破草屋里……”



他的声音忽然变紧,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,绷得发疼,下一秒,就断了。后面的话,他怎么也说不出口,喉咙里涌上一阵腥甜,他猛地偏过头,咳了半声,又硬生生咽了回去,嘴角的血丝沾在胡须上,狼狈又心酸。



熊淍也没问。



他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。



师父这辈子,从来不说梦话,可在坠崖昏迷的那几天,他守在床边,听着师父反反复复,喊着同一个名字——岩松。



他没见过这个人,可他知道,那是师父这辈子,最大的遗憾,是他欠了一辈子,也还不清的债。



逍遥子忽然又咳了一声,嘴角溢出一缕鲜红的血丝,他没有去擦,只是重新望向那片漆黑的夜空,声音轻得像一缕将散的烟,带着无尽的悔恨:“我欠他的,这辈子,都还不上了。”



他慢慢转过头,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熊淍,眼底藏着一丝急切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:“你也别学我,别像我一样,一辈子活在亏欠里,抬不起头。”



熊淍浑身一震,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中了心口,眼眶瞬间就红了,却死死咬着唇,不让眼泪掉下来。



“你这孩子……跟我年轻时候,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”逍遥子扯了扯嘴角,这回,终于扯出一个完整的笑,虽然依旧比哭还难看,却藏着满满的疼惜,“认死理,一根筋,不撞南墙不回头,就算撞了南墙,也还是不肯回头。”



“可你得活着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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