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像刀子,一刀一刀割在脸上。



熊淍架着逍遥子——他的腿早麻得没了知觉,每抬一步都像灌了千斤铅,却不敢有半分停顿,只能凭着一股孤劲机械地往前挪。身后那片黑暗森林里,火把的光忽明忽暗地晃着,犬吠声时远时近,像索命的无常,黏在脚后跟上,怎么甩都甩不脱。



“放……放我下来……”



逍遥子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,每吐一个字都要扯着胸口的伤口,嘴角的血珠顺着下颌往下滚,滴在熊淍的手背上,凉得刺骨。他左手死死捂着胸口,那里的衣襟早被血浸透,黏腻地贴在皮肉上,夜风一吹,寒意顺着伤口往骨头缝里钻。



熊淍没吭声,只是把他架得更紧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——他怕一松手,师父就彻底垮了。



身后跟着的两个奴隶青年,一胖一瘦,早已踉踉跄跄。胖子的草鞋早跑没影了,光脚踩在尖锐的碎石上,疼得他龇牙咧嘴,每一步都留下暗红的血印,可他连低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。他太清楚,身后那些追兵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,只要停下半步,就会被撕成碎片。那胖子早已踉踉跄跄。



瘦子比胖子更不堪,浑身抖得像筛糠,牙齿磕得咯咯响,冷汗混着尘土糊在脸上,脸色惨白如纸,冷得直打哆嗦。这比腊月里光着身子掉进冰窖还难受。



“前、前头是荒林……”胖子喘得胸口起伏不止,像拉了一整夜磨的老黄牛,声音里裹着哭腔,带着一丝侥幸,“过了那片林子,是不是就、就安全了?”



没人回答他。



熊淍抬头望去,前方黑黢黢一片,连星光都被浓密的枝丫吞得干干净净,枯死的树杈子张牙舞爪地戳向夜空,像无数根从地底伸出来的死人手指。风穿过林间缝隙,发出呜呜咽咽的怪响,像有冤魂在暗处哭泣,又像什么东西正蛰伏着,等着他们自投罗网。



可他没有选择。



身后是死路一条,往前跑,至少还有一丝喘息的机会,还有一丝护住师父的可能。



翻过最后那道土坡时,逍遥子的身体忽然猛地一坠,像断了线的风筝。



熊淍的心猛地一揪,像被一只手死死攥住,连呼吸都滞了半拍。还没等他反应过来,逍遥子已经挣开他的手,重重扑跪在地上,双手死死撑着冰冷的地面,背弓得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老鹰,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血沫。



“师父!”



熊淍疯了似的扑过去扶他,手触处全是黏腻的血——逍遥子的前襟、袖口、衣领,早已被鲜血浸透,那道狰狞的剑创还在往外冒血,怎么堵都堵不住,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,一滴一滴砸在枯叶上,发出沉闷的噗噗声,像是生命在一点点流逝。



逍遥子缓缓抬起头。



没有火光,没有星光,夜色浓得化不开,可熊淍就是能清晰地感觉到,师父在看着他。那双曾经在暗河杀手里令无数人胆寒的眼睛,此刻浑浊得像落满了灰尘,可深处那束光还在,微弱得像风中残烛,却始终没有熄灭。



“够……够远了……”逍遥子每说一个字,喉咙里就像拉风箱似的,呼哧呼哧冒着血沫,“追兵……一时半会儿……追不上来……歇、歇口气……”



话音刚落,他猛地弓起身子,一口淤血喷出去三尺远,溅在枯黄的草叶上,在夜色里凝成一摊触目惊心的黑。紧接着,他像一截被伐倒的老树,轰然往前栽倒。



“师父!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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