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我记不清了,可每一条命,都像一块石头,压得我喘不过气。”



他抬起头,红肿的眼睛盯着那堆瓦砾,盯着那扇被土掩了大半的朽门,恍惚间,仿佛又看到娘倚在门边,踮着脚,盼着他回来,脸上带着温柔的笑,喊他一声“老二”。



“娘,我想你了。”



他就这么跪着,久到膝盖的麻木蔓延到全身,久到残月彻底沉进西边的臭水沟,久到东方那抹鱼肚白,渐渐染成了漫天金红,把整个贫民窟,都镀上了一层暖光。



贫民窟醒了。



卖馒头的刘寡妇掀开蒸笼,热气腾腾的白雾裹着浓郁的麦香,一下子漫过半条街;卖豆浆的老陈支起铁锅,磨盘吱呀吱呀地转着,雪白的豆汁顺着磨盘流下来,香得人直咽口水;卖菜的小贩挑着担子,菜叶上还挂着晶莹的露水,扯着嗓子吆喝起来,声音洪亮,穿透了清晨的薄雾:“新摘的青菜咧——嫩得掐出水——”



郑谋站在巷口,看着这烟火气十足的一切,整个人都愣了。



二十年了。



他从没在这个时辰来过城西。这些年,他总是三更回府,五更出勤,见过的太阳,都是从密不透风的马车帘缝里挤进来的、被剪碎的一小条。他从不知道,菜市是这个时辰开的,不知道馒头刚出笼要等一刻钟才不烫嘴,不知道豆浆不加糖,也能尝出淡淡的甜,更不知道,原来人间的烟火气,是这样温暖,温暖到让他想哭。



他像个迷路太久的归人,明明就站在家门口,却不敢抬脚跨进去——他不配,不配这人间的温暖,不配这安稳的烟火,他手上沾了太多血,脏得很。



刘寡妇抬头,正好看见他,手里的蒸笼盖“哐当”一声,差点掉在地上,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


她认出他了。二十年前,城西的人都认得他,那个被王府选中、风光无限的郑谋,是她婆婆当年常夸的“有出息的孩子”。他最后一次出现在这里,是把他娘接走,拍着胸脯说,要给娘养老送终,让娘享一辈子福。那年他娘六十三,头发全白了,逢人就拉着人家的手,笑得合不拢嘴,反复说“我家老二出息了,我能享清福了”。



可谁也没想到,三年后,他娘一个人死在塌掉的窝棚里,身边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。



刘寡妇没说话,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,有怨,有怜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叹息。她低下头,从蒸笼里拣了两个最白最胖的馒头,用油纸仔细包好,递到他面前,声音有些发哑,没看他的脸:“吃吧,不收你钱。”



郑谋看着那两个馒头,热气扑在他脸上,熏得眼眶发烫,烫得他喉咙又一次发紧。恍惚间,他又想起小时候,娘也是这样,把刚蒸好的馒头,小心翼翼地递到他手里,怕烫着他,还会用嘴吹一吹,轻声说“老二,慢点吃”。



那是二十年前的温暖,也是他这二十年来,唯一不敢触碰的柔软。



他伸出手,指尖抖得厉害,小心翼翼地接过来,像接圣旨,像接遗诏,更像接这人间最后一点肯施舍给他的温热。他没吃,只是紧紧揣进怀里,揣在那块没吃完的干粮旁边——那块干粮是昨夜逍遥子给他的,他没舍得吃完,留了半个,像是留着一丝活下去的念想。



馒头的温度透过衣料,烫在胸口,烫得他生疼,却也烫得他心里,有了一丝微弱的暖意。



“多谢。”他开口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板,每一个字,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


刘寡妇摆摆手,转身招呼别的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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