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道策问,问的是漕运。



漕运是朝廷命脉,每年东南六百万石粮食,全靠大运河输送入京。



他读过《通典》,读过《元和郡县图志》,也读过工部近年刊印的《漕运纪要》。



这道题,他会答。



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


他又看了一遍题。



这一次,他看出了问题。



这道策问的设问方式,和历年春闱完全不同。



它不是问“漕运之利如何兴,漕运之弊如何除”。



它问的是——



“漕运总督连年治河无功,耗银数百万两,水患不减,漕粮日损。朝廷当如何问责?”



这不是策问。



这是弹劾。



萧聿握着笔,迟迟没有落字。



他知道这道题是谁出的。



一定是户部。



漕运总督郑茂,是三年前先帝钦点的治河大臣。



三年来,黄河水患不断,漕运屡屡中断,郑茂早已被御史弹劾过无数次。



但他是先帝旧臣,陛下念旧,一直没有动他。



现在,有人在春闱策问中公然设题问“如何问责”。



这是要把郑茂架在火上烤。



也是在试探陛下对先帝旧臣的态度。



萧聿沉默良久。



他想起大哥说过的话——



“科场无小事。”



“你写的每一个字,都会成为你一生的把柄。”



他深吸一口气。



然后,落笔。



他不问郑茂是否有罪。



他只论漕运之利弊,治河之要义。



他不提问责。



他只提“当如何兴利除弊”。



他写得很慢。



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。



直到铜锣敲响——



“午时已到——”



他放下笔。



额上已沁出细密的汗。



下午,他继续写。



写完策问,还有判案。



判案题不难,是寻常的民事纠纷。



他答得很快。



酉时正,第二场考试结束。



萧聿收拾考具时,手还在微微发抖。



他不知道自己答得对不对。



他只知道,他没有写那道题的陷阱。



希望是对的。



二月初十夜。



萧聿失眠了。



他躺在窄板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


隔壁的老者也没睡。



他隔着薄薄的木板墙,轻声问:“年轻人,你答得如何?”



萧聿沉默片刻。



“还行。”他道。



老者叹了口气。



“老夫答得不顺。”他道,“那道漕运策问,老夫写了三千字,痛陈郑茂之罪。”



萧聿没有说话。



“老夫寒窗三十年。”老者道,“这是最后一次下场了。”



“若再不中,老夫也无颜回乡。”



萧聿听着他的叹息,没有说话。



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。



他只能沉默。



老者也不再说话。



夜色如墨。



贡院的更鼓声,一下,又一下。



萧聿闭上眼。



他想起大哥说过的话。



“你不比别人笨。”



“你只是不够用功。”



他用了功。



他答完了题。



他不知道结果如何。



但他知道,他尽力了。



明日还有最后一场。



他必须睡。



他强迫自己放空思绪。



渐渐地,睡意袭来。



二月十一日。



春闱第三日。



最后一场,经义。



萧聿展开卷子。



题不难。



他答得很快。



午时,他写完最后一个字。



他放下笔。



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


考完了。



他把答卷交给收卷的官员。



然后,开始收拾考具。



砚台、墨瓶、笔洗、笔匣。



他一件件收好,放进考篮。



那支“聿成”笔,他擦了又擦,小心收入怀中。



一切收拾妥当。



他提着考篮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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