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在温暖的堂屋里持续了片刻。



炕桌对面,奎爷端起已经有些凉了的水碗,又喝了一口。



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,脸上露出几分犹豫,张了张嘴,似乎有话要说。



但看了看陈冬河沉思的侧脸,又把话咽了回去,只是无意识地用粗糙的手指反复摩挲着粗瓷碗沿。



陈冬河察觉到了奎爷的欲言又止。



他停下踱步,在奎爷对面的炕沿坐下,目光平静地看向这位亦师亦友的老江湖,语气平和而坦诚:



“奎爷,咱们之间,有啥话还不能直说?”



“您是不是心里已经有了什么想法,或者……听到了什么风声?但说无妨,这里就咱们爷俩。”



奎爷放下碗,搓了搓那双布满老茧和冻疮疤痕的大手,叹了口气:



“冬河,不是我老奎多心,也不是想挑拨你们本家之间的和气。”



“罐头厂这些工人,都是你们陈家屯的老少爷们儿,沾亲带故。”



“平时干活,我看着,大多都挺卖力实诚,跟我手底下那些小子相处得也不错,没红过脸、拌过嘴。”



“可是……”



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些,像是怕被隔壁灶间的李雪听见:



“这人一上百,形形色色。五十罐肉罐头,眼下黑市上能值一百好几十块,顶得上普通工人小半年的工钱了。这诱惑……可不小啊!”



“林子大了,什么鸟都有。保不齐就有那么一两个,被钱迷了心窍。”



“觉得厂子是大家的,偷点拿点不算啥。或者觉着你冬河挣了大钱,分给他们点也是应当应分……”



他没有把话说完,但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。



他不是认定就是内鬼,而是在提醒陈冬河,这种可能性绝不能排除。



尤其是在巨大利益面前,亲情乡谊有时并不那么牢靠。



陈冬河安静地听着,脸上没有流露出被冒犯或不悦的神色。



他理解奎爷的顾虑。



直接大张旗鼓地在厂里搜查、挨个审问,很容易让绝大多数老实干活的工人们觉得不被信任,产生抵触和委屈情绪。



甚至可能让那个真正的内鬼趁机煽动不满,把水搅浑,让局面更难收拾。



但若因为顾忌这些就不查不问,隐患就像埋在地里的雷。



这次炸了五十罐,下次就敢偷一百罐,甚至可能引发其他人效仿,厂子的根基就毁了。



他沉吟片刻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着,心中渐渐有了一个清晰而稳妥的主意,脸上露出一丝沉稳的笑意:



“奎爷,您说得对,顾虑也在理。亡羊补牢,为时不晚。”



“这事儿,咱们必须得办,但不能蛮干,不能伤了大多数人的心。”



“我有个想法,您听听看,咱们既能查,又能防,还能借着这个机会,把厂子里的规矩立得更明白些。”



奎爷眼睛一亮,身子不由得向前倾了倾:“你说,我听着。”



陈冬河条理清晰地分析道: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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