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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磨盘里艰难挤出来的。



那身笔挺的中山装,此刻也显得皱巴黯淡了。



陈冬河看着他瞬间失去所有锋芒的模样,终于放下了手中那碗已经半凉的水。



他没有再绕圈子,眼神锐利得像刚刚开刃,闪着寒光的镰刀,直刺周厂长的眼底:



“周厂长,您是明白人,场面上的人物。昨天您能一眼看透我那点小把戏,现在这县城里各路神仙的鼻子,怕也都嗅着味儿了。”



“说不定,马三儿,或者其他哪个窑口的老板,甚至省城闻着腥味儿的倒爷,正往这儿赶呢?”



他身体微微前倾,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压迫感。



“如果我等他们几家都到了,大家伙围在一张桌子上,当着您周厂长的面儿,把这八百吨票,公开亮出来,竞个价……您觉得,这价钱,最后能敲到多少?”



他顿了顿,不给周厂长任何喘息和思考的机会,语气骤然转冷:



“就算您今天真敢下那限时限量的死命令……我就敢拿着这盖着矿上大红公章,白纸黑字的票,去省城计委、去煤炭局问问清楚!”



“问问领导们,这票到底是真金白银的国家欠条,还是您周厂长手里能随便涂改克扣的擦腚纸?!”



“您觉得……哪头的动静会更大点?哪边的篓子……更难收拾?!”



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铁锤,裹挟着凛冽的寒风,狠狠砸在周厂长的心坎上。



让他脸色由铁青瞬间转为惨白,手指下意识地紧紧攥住了中山装棉质的下摆,指节捏得咯咯作响,发白凸起。



他知道,对面这个年轻人说的不是虚张声势的威胁,而是真的能把天捅破,让他万劫不复的狠招!



他甚至已经能无比清晰地想象到——



省里工作组下来查问时的严厉面孔,矿工群情汹涌围厂砸门的混乱景象,各路竞争对手落井下石、向上举报的可怕后果……



任何一项,都足以将他彻底埋葬!



那公文包里的钱和指标,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。



堂屋里一片死寂,只有炉膛里柴火偶尔爆开的“噼啪”声和窗外呼啸而过,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北风。



陈冬河盯着周厂长不断变幻的、如同死灰般的脸色,目光在他紧抿得失去血色的嘴唇和攥得骨节发白的指节上缓缓扫过。



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微不可察,独属于胜利者的弧度。



他不再言语,只是拿起面前那碗早已半凉的茶水,轻轻吹去根本不存在的浮沫,然后慢条斯理地啜饮了一口。



这无声的动作,比任何咆哮和威胁都更有压力。



他在告诉周厂长:牌,打完了;底牌,你亮尽了;台阶,我给你摆好了。



怎么选,看你自己!



是体面地合作,还是……鱼死网破?!



周厂长指节捏得发白,粗瓷茶杯在掌心微微发颤。



杯沿的搪瓷磕碰声在寂静的土坯房里格外刺耳,暴露了他竭力压制的惊涛骇浪。



八百多吨!<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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