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举喽!白瞎了这些狍子肉!亏大发了!”



他这懊恼劲儿,演得十足十,还带着点山里人的实诚劲儿。



奎爷立刻接上话茬,声音洪亮地对着还没散去,眼巴巴望着空板车的人群拱手,一副“散场”的架势:



“各位!各位都听见了!肉,是真没了!连根毛都没剩下!骨头渣子都让人换走熬汤了!”



“咱们啊,也该散摊子喽!各回各家,该炖肉的炖肉,该熬汤的熬汤吧!”



他这一嗓子,算是给这场“盛宴”画上了句号。



他这话音刚落,人群里反应可就大不一样了。



那些换到了肉的人,抱着沉甸甸,用油纸或麻绳捆扎好的野猪肉或骨头,脸上是掩不住的喜气洋洋。



有的还特意把肉露在外头显摆,油汪汪的肉块在寒风中格外扎眼,引来一片羡慕嫉妒的目光。



他们心满意足,开始三三两两往家走,脚步都轻快了许多,讨论着晚上是红烧还是炖汤。



笑声在冷风里格外响亮,仿佛提前过上了年。



可那些得了消息晚了一步,或者手上票子不够多没抢上肉,只换了点下水甚至空手而归的人,此刻才满头大汗,气喘吁吁地挤过来。



手里攥着的票子被汗水浸得发软,却没能换成肉,急得直跺脚,脸涨得通红,像煮熟的虾子。



他们看着别人怀里的肉,再看看陈冬河和奎爷手里那厚厚一摞煤票,又听着两人刚才那番“亏了”“多此一举”的对话……



心里那股子酸水,怨气,还有被落下的憋屈和不甘,就像烧开的滚水,“咕嘟咕嘟”地顶了上来,烧得心口疼,眼睛都红了。



凭什么他们就能换到肉?



凭什么我拿着票子就换不着?



他们倒腾煤票,还不是想赚差价?



那得赚多少啊?



听奎爷那意思,陈冬河还亏了?



亏了还能弄这么多票?



骗鬼呢!



当我们是傻子?



这口气,怎么也咽不下去!



我们没换到肉的,岂不是更亏?



白跑一趟,还看着别人吃肉!



这他妈叫什么事儿!



几个没换到肉的汉子,都是矿上出了名的愣头青,刺头。



互相使了个狠厉的眼色,闷着头,一声不吭地挪动脚步,有意无意地,把陈冬河和奎爷他们离开的路给堵了个严严实实。



抱着肉喜笑颜开往回走的人被他们粗鲁地推开,场面顿时有些混乱。



矿上下工的汽笛声早就想过不知道多久。



暮色低垂,天穹压得极低,像一口锈迹斑斑的硕大生铁锅,沉甸甸地扣在煤灰弥漫的小城头顶。



寒风裹挟着煤屑和冰碴子,刀子似的刮过巷道口,刮在人脸上生疼。



汉子们刚从地心深处钻出来,浑身被汗碱和煤灰糊得严严实实,只剩眼白和牙齿在黢黑中亮得扎眼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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