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夫曼是最豪放的。



他直接拿起汤勺,舀了一勺带着鱼片和酸菜的汤汁,浇在自己的米饭上,然后端起碗,像吃战地口粮一样大口扒拉。



他的脸涨得通红,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,但他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喊:“过瘾!这比西伯利亚的伏特加还过瘾!”



韦伯医生被一片花椒麻住了舌头,像含着一块电池一样张着嘴,眼神涣散。



但他依然固执地用筷子在盆里翻找鱼片,嘴里念叨着:“蛋白质……优质蛋白……不饱和脂肪酸……”



酸菜鱼盆里的汤汁渐渐下降,露出了盆底。



四个老头的米饭碗已经空了,额头上的汗把头发都浸湿了,像刚从桑拿房里出来。



但他们的眼睛是亮的,亮得惊人,那是一种被彻底征服后的、近乎虔诚的狂热。



“最后一道!最后一道!”张建国突然从饭碗里抬起来,拿起震动的呼叫器,“我们的红烧排骨好了!”



说完,他一溜烟地跑去食堂窗口。



据说今天点排骨的人尤其多,不少人连吃还带打包的,以至于他们到的时候,已经被打完了。



应食客们的要求,晨晨又做了五十份。



“你们的五人份排骨。这是最后一份了。卖完就没有了!”晨晨严肃脸。



“谢谢小师傅,小师傅辛苦了!”张建国端起一只巨大的砂煲,连连道谢。



然后小心翼翼地朝着他们的位置走去。



砂煲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,盖着盖子,但那香气已经像越狱的囚犯一样四散奔逃。



那是糖的焦香、酱油的醇香、肉脂的浓香,以及八角桂皮等香料的复合香气,它们纠缠在一起,形成了一种近乎实体的、让人无法抗拒的引力场。



张建国把砂煲放在桌上,揭开盖子的那一刻,一股白雾冲天而起,遮蔽了四个老头的视线。



等雾气散去,他们看到了……



一块块排骨码得整整齐齐,每一块都裹着一层油亮发红的糖色,像一块块被精心打磨过的玛瑙。



汤汁浓稠得几乎挂勺,在砂煲底部微微翻滚,冒着细小的油泡。



葱花和芝麻撒在表面,绿的绿,白的白,红的红,那色彩对比强烈得像是一幅油彩画。



穆勒拿起筷子,夹起一块。



筷子触到肉块的瞬间,那块排骨就颤巍巍地晃动起来,仿佛不堪一握。



他小心翼翼地往上提,想要夹稳,但只听啪的一声轻响,骨头和肉,分离了。



肉留在了筷子上,颤巍巍、油汪汪、红亮亮。骨头掉回了砂煲里,溅起一小朵酱汁的浪花。



四个老头同时倒吸一口凉气。


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”穆勒盯着筷子上那块肉,声音发颤,“我没有用力!它自己……掉下来了!”



“这就是红烧排骨的精髓,”大卫在隔壁桌笑着说,“炖够两个钟头,骨肉分离。你甚至不需要牙齿,用舌头就能把它碾碎。”



穆勒把那块肉送入口中。



他没有咀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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