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三郎不知道这「有段时间」是十几年,只以为是几个月半年郎当的功夫,他喝了一口,眼前一亮。「好酒!」



「这酒叫什么名字?」



江涉拿起放在地上的小酒坛,也就两斤的量,这是他随手从库房里拿来待客的酒,他看了一眼上面的字。



「石冻春。」



王三郎顿了一下,低头看那酒盏,身后传来小儿欢呼的声音,似乎是连踢了几十个毽子。酒液清澈,竞然是这么名贵的好酒。



多年求而不得,竟然以这种猝不及防的方式,让他尝到了一点滋味。



王三郎重新品尝起来,这次他喝得很缓慢,感受酒水中的那种淡淡香气,听说石冻春产自富平,是极为珍贵的好酒,价值千金。



江涉问:「王婆子怎么样了?」



王三郎回过神,捏著酒盏说:「还是老样子,就之前清醒了那么一天,一会功夫,这几天都稀里糊涂的,话也说不清楚,大夫说也就这些日子了,让我们随意一些,其实也不用煎药了……」



但王家还是日日飘著药味。



王三郎低下头,弓著腰,脸上不知是被日头晒的还是上了酒劲,通红的像是大虾,他低声说。「说到底来,其实就是我有点不甘心。」



「我娘惦记著的那封信还没送出去,我怎么也得托人送到蜀州才行。」王三郎嘟囔,「叛军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,早点来才好,祸害一圈赶紧走了清净,我好求人送信。」



他又说,之前请人送信,不过花个几百文,这些钱他家还是出得起的。



现在的问题是,根本没有人肯答应捎信,大家自顾不暇。



就算有人肯应下,王三郎看那人,比他还没个正形,有些不敢相信此人。他心里猜想,这信要是给出去,回头估计就能被那人扔了,拿钱花天酒地去。



江涉默默听著。



王三郎又说。



其实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舅舅一面,生来就在长安,没去过蜀州。还说他娘年纪大了,两个舅舅岁数更大。按照他猜想,没准人都已经老死了。



但这种事,又不好和他娘说。



他老娘是蜀州人,早些年讲著一口蜀州话,现在学会了长安的口音,但还是惦记著家里那边,几十年都没回去望一眼,就靠著这点念想吊命。



长安那些乱糟糟的事,王三郎也好,他大哥大嫂和他媳妇也好,都没与王婆子说,别让老人家平添担忧。



说著,又饮了一口酒。



院子里,几个孩子正在玩。他们轮流踢毽子累了,又玩了一会扔口袋,这位小娘子厉害得不得了,他们总砸不中她,但却能一下子砸中别人。



几个小孩干脆坐下来休息,呼呼喘气,抹著头上的汗。



某只妖怪很大方,看他们一个个脸蛋脏兮兮的,教他们拿帕子怎么样把脸擦干净,又把自己不怎么常玩的玩具拿出来分享,收获了一片恭维声。



还不知道从哪找到了陈年腊肉,在院子里大宴宾客。



小儿笑声一阵一阵,被夏风吹来。



「你说你是妖怪?很凶的妖怪?」有小孩想起了他三叔刚说的话,拿著腊肉有些害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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