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爹之前总赌钱,后面得罪人把手指头剁了两根,人就变得老实多了,他在西市当伙计,有了这事也干不下去,东家不肯要他。就让我大哥专心去干,我空下来的时候帮衬一点。」



王三郎说话的时候低著头。



他十五六岁,年少轻狂的时候,总觉得他家很小,宅子也不阔气,他爹在西市做了那么多年伙计,攒了好多年客人的赏钱,才堪堪买下这么个小宅子,真是没用。



一个院子有三户人家,每家都单独修了围墙,就这么挤挤挨挨的过日子。



他爹还是个赌徒,没钱的时候总比往家里拿钱的时候多。



一大家子全靠他娘王婆子做点洗衣、织布叫卖的活补贴家用。



他娘总是和街坊们吵架,一开始嘴笨,吵完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没过两个月,他娘就无师自通了,每次都能吵赢。



王三郎听说这种妇人叫泼妇,学到家里,挨了一个月的打。



当时王三郎鼻青脸肿,后背都不敢挨到床上,趴在床榻上赌咒发誓。



他长大了,定然不会像他爹这样活得这么窝囊。



以后他要是当家,肯定要给全家换个大宅子,比自家好上一万倍,就像隔壁江郎君家这么大,他看江郎君家还有几个醉鬼,每天坊门快要关的时候才醉醺醺回来,或是干脆都不回来了,一身的酒气。那味道王三郎不认得,只觉得有股清香,比坊内酒肆买的几文一斗的酒好多了。后面打听才知道是石冻春,文绉绉的名字,一壶就要上千钱!



真是阔绰,他以后就要过这种日子。



喝几千钱一壶的好酒,再纳几个妾,家里雇好几个仆人,扫地的一个,洗衣服的一个,做饭的一个,甚至烧火的还要单独的一个。



可是现在几十年过去,江郎君还没有老,他家的宅子变得越来越小,王三郎也没能凭空长出什么本事。他岁数大了一点,在他老娘一脸庆幸中有个女子愿意嫁给他。



普通地准备聘礼,普通地成婚,普通地做点小买卖,普通地在西市帮工,普通地有了几个满地乱跑的孩子,普通地对著长安的房价望洋兴叹。



一开始,二哥死后,他爹娘还想把他二哥的屋子空出来留个念想。但家里孩子越来越多,他们就只好把那个房子改成一个通铺,他和大哥的孩子就睡在这间,屋子里常年用药,之前总是一股药味,到现在药味已经淡了,满是小孩的汗臭,堆满了各种杂物。



好多年过去了,他没能从这小小的宅子搬出来。



再次见到江郎君,他有点不敢说什么话,就像是自己年轻时候意气风发的模样忽然被照见了一下。路过院子里水缸的时候,王三郎瞥了一眼,水缸里是个佝偻的影子,有点老。



他一声不吭,越了过去。



江涉问:「你今天等了多久?」



王三郎回过神,有些不大好意思,挠了挠头发。



「没多久,我中午的时候才出来,门落锁了,但里头还有点吱嘎吱嘎的动静,料想江先生应该是出门去了,我就站在那等一会,没多少功夫。」



「我娘现在病得糊涂,我也不能做什么,在门口等著挺好的。」



江涉心知肚明,那些吱嘎吱嘎的响声,应该是小妖怪在鲤鱼灯架里打架吵嘴。



王三郎推开门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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