猫儿直勾勾看著,那远处的人越来越近了,在夕阳的勾勒之下,甚至可以看到他们脸颊上干枯的色泽,还有潦草的黑发,里面似乎吹进来不少沙子。



一动不动的。



车轮缓缓压过黄土,在那两个人面前停下来。



江涉勒住缰绳,下了马车,元丹丘和李白两个人也下了车,三水也抱著剑从驴车上跳下来。猫从竹筐里抱著一只小小的甜瓜,犹豫了一下,换成了大一点的一个,低头看那两个人不动的样子,又从筐里取来一只。



他们只有八个瓜,刚才吃了两个,现在只有六个了。要是分给这两个人,他们能吃的就少好多了。江涉俯下身,仔细看这两个人。



这是一对主仆,不知死去了多久。两人身边没有骆驼或是马匹,嘴唇干裂,帷帽散落在一边,和行囊一样,一半埋在沙子里。



主人身形中等,穿著长靴,一身翻领长袍,腰间系著蹀躞带,上面悬挂小刀、火石、针筒、算袋、磨刀石……仆从系著帕头,短褐,赤足,腰间系著粗布绳,挂著汗巾和水葫芦。



江涉从黄沙中拿起那葫芦,很轻很轻,微微晃了晃。



里面的水都干了。



他重新把水葫芦放回了这两人腰间。拿起这两人身边的包袱,稍稍抖开,里面的东西很多。有几个小皮囊。江涉打开,轻轻一嗅,一股冲鼻的味道呛过来,是一些香料。



有波斯的银壶,来自中原的茶砖,几块没吃完的干粮,几张半旧发脆的信纸,还有几个水囊。江涉拿起来摇了摇。



里面没有半点水声,又拿起了一个水囊,终于听到了一点回荡的声音,他打开塞子,一股铁锈的腥味传过来,他在心里算了一下,原来是马的血。



猫看著他摆弄这些东西,两边胳膊各自卷著一只甜瓜,从马车上跳下来。



「他们还没起来吗?」



江涉拿起了那封已经发脆的纸,这里缺少雨水,纸页和干粮都会越来越脆,越来越硬。



外面有浅淡的墨迹,是商人标记的大致地址。



打开,信上墨迹还很浓黑,让人看得清楚。入眼就是一行娟秀的小字。



「三郎吾夫。」



「自君去岁戍庭州,已逾半载。家中一切如常,勿念。前日见东市米行的店家,言其子辈有商队往庭州买卖,急就此信,托他捎带。



「今春院中杏花开得繁盛,小儿阿雀已能扶墙走几步,常指著书信唤「阿父』,娘亲身子康健,只是时常念叨你那边天寒,记得添衣。



「庭州苦寒,胡地风沙,千万珍重。



「此信不知能否达,若达,望君一报平安。



「妻婉儿。顿首。



「天宝八年,腊月初三。」



江涉看著上面的字迹,原来是托商人携带的一封家书,书信是去年写的,商人一路买卖辗转,还未到庭州,人就已经死在路上。



这封书信也没有送到那位成守庭州的「三郎」手中。



死在大漠之中,都成无名无姓之人。



江涉把那封信收起来,从沙地中站起身,某只妖怪贴著他的衣裳站在旁边,眼睛往地上瞄著,渐渐不说话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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