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赵大队长前脚刚走,后脚周家村、李家坳、马家沟的几个大队长也陆续跑了来。



有的拎着两把干菜,有的空着。



他们进门都是同一套话——村里缺粮,听说李家村板栗多,公社能不能拨一些出来救救急。



王主任的办公室一天之内来了七八拨人。



他应付得嘴皮子都干了,到了下午,索性让老孙头把门一关,谁来都说“主任下村了,不在”。



到了第二天,几个村的大队长碰了头,一合计,干脆一块儿去。



七八个人骑着自行车浩浩荡荡的来了公社,把王主任堵在办公室里,七嘴八舌的说开了。



这个说“我们村已经有人饿得走不动道了”,那个说“再不想办法,怕是撑不到秋收”。



王主任被吵得头疼,把茶缸子往桌上一顿。



“行了行了!都别吵吵了!你们说的我都知道。



可公社这边收上来的东西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,总得走个章程。



你们先回去,容我两天,我跟书记碰一下,再给你们回话。”



把人打发走之后,王主任坐在办公室里抽了半天的烟。



他心里清楚,这几个村的大队长说的不是假话,今年交公粮的任务压得重,有些村确实留得太少。



可公社这边手头也紧,总得想个法子。



他琢磨了半天,忽然想起李家村送板栗那天,李大江提过一嘴“村里还留了不少”。



当时他没往深里想,这会儿倒觉得是个门路。



李家村自己留了十一万斤,要是能匀一些出来,那就能把事情给解决了。



他正想着,老孙头敲门进来,说:“主任,李家村那边来人了,是他们村的大队长。”



王主任听到李大江来了,眼睛顿时亮了一下。



正想着怎么开口跟他提板栗的事,人就自己送上门来了。



他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,冲老孙头挥了挥手。



“让他进来,快让他进来。”



老孙头应了一声退出去,没多大工夫,李大江就推门走了进来。



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褂子,裤腿上还沾着些泥点子,显然是刚从地里赶过来的。



李大江脸上带着笑,可那笑里头透着一股子精打细算的劲儿。



“王主任。”他进门先打了个招呼,在办公桌前站定。



王主任从椅子上站起来,笑着迎了一步。



“大江来了,赶紧坐,坐。”



他亲自走到墙角的柜子前,从里头取出一只干净的搪瓷缸子。



捏了一撮茶叶搁进去,又提起暖水瓶注了水,端到李大江面前搁下。



李大江接过茶缸,捧在手里,心里头却犯起了嘀咕。



王主任这么热情,八成跟板栗的事脱不了干系。



果然,王主任坐回椅子上,端起自己的茶缸子喝了一口,笑眯眯地看着他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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