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诚注意到,遗书里的“大”字——“我对不起大家”的“大”。这个字的最后一笔,捺笔收尾的方式,是向右下方拖出去的。



而日记里多处出现的“大”字——捺笔收尾都是顿一下就收,不拖。



一个人的书写习惯,尤其是基本笔画的收笔方式,是极其稳定的。除非有意模仿或者刻意改变,否则无论在什么情绪状态下,这个习惯都不会变。



一个“大”字不能定论。但它足够让陆诚把这本日记带走。



“陈阿姨,”他说,“我需要借走您丈夫的日记本。全部。”



陈素兰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


“你们怀疑老宋不是自杀。”



这不是问句。是陈述句。



陆诚没有正面回答。“我需要做更详细的笔迹鉴定。”



陈素兰坐了下来。她的手放在沙发扶手上,手指微微发抖。



“老宋走了两年多了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走的那天早上——就是出事那天——他还跟我说,‘素兰,今天天气好,下午我去公园走走。’一个要死的人,会跟你说这种话吗?”



她看着陆诚。



“他的遗书……我看了一百遍。那不像是他写的东西。老宋这个人,做什么事都要把来龙去脉说清楚,写文件从来不含糊。你见过一个干了一辈子公务员的人,写遗书只写二十一个字吗?”



“您当时跟警方说过这些吗?”



“说了。他们说笔迹鉴定的结果是本人写的。我说不对,他们说鉴定是科学的。”



陈素兰低下头,沉默了很久。



“陆警官,你知道我这两年多是怎么过的吗?所有人都跟我说,‘接受吧’‘想开吧’‘老宋是解脱了’。我儿子也跟我说,‘妈,你别钻牛角尖了’。但我不是钻牛角尖——我只是觉得不对。一个妻子对丈夫的了解,比一份两页纸的鉴定报告要多。”



陆诚站起来。



“陈阿姨,日记本我会妥善保管,鉴定完了一定还给您。”



陈素兰点了点头。然后她突然说了一句话。



“陶正清的事你们也在查是不是。”



陆诚的脚步停了。



“老宋出事之前一个月,他跟我说了一件事。”陈素兰的声音变了,变得很低。“他说——陶正清不是自己摔下去的。他说他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。”



整个客厅的空气像是凝固了。



“他还说了什么?”陆诚转过身。



“他说——‘有些事情不能说。说了会死人。’”



“然后呢?”



“然后一个月之后,他就死了。”



陈素兰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。



“陆警官,我等了两年多了。你们是第一个来找我问这些的人。我不管你们最后能查出什么——求你们,把真相找出来。我不要赔偿、不要钱。我只要知道老宋到底是怎么死的。”



陆诚看着她。



“会的。”他说。



没有“我尽量”,没有“如果证据支持”。只有两个字。



会的。



走出翠湖苑的时候,赵宗华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。



“陆队。”他的声音有些紧。



“嗯。”



“这案子——比我以为的要大。”



“对。”



“宋远征知道陶正清的死因。然后他自己也死了。两个人——一个‘意外’,一个‘自杀’——都跟城建领域有关。如果背后是同一个人或者同一伙人——”



“那这就不是两个单独的案子。”陆诚替他说完了。



“是连环杀人。”



陆诚没有回应这个判断。现在下结论还太早。但方向已经有了。



他拨了一个电话。



“黄涛,你手上有事没有?”



“没有,陆队。”



“我发几张笔迹照片给你。你找一下市局技术处——不是分局的,是市局的——有没有笔迹鉴定的专家。我需要做一份详细的笔迹比对鉴定。”



“好的。什么级别的鉴定?”



“司法鉴定级别。能上法庭的那种。”



黄涛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。



“陆队,这是……新案子?”



“旧案子。”陆诚说,“比新的还新的旧案子。”



……



鞋底的泥土送到了市局物证鉴定中心。



陆诚没有走分局的流程——走分局的话,报告会经过好几个人的手,他不希望这件事在现阶段被太多人知道。



赵宗华直接联系了市局技术处的一个老同事,用的是个人关系,不是公对公。



“老孟,帮我跑个土壤检测。”



老孟叫孟凡奇,市局物证鉴定中心的高级工程师,以前跟赵宗华在省厅的一次培训班上认识的。人不多话,但技术过硬。



“什么样本?”



“一双皮鞋,鞋底凹槽里的泥土。保存了三年,密封环境。我需要做矿物成分分析和土壤比对。”



“比对样本呢?”



“我会送两份对照样——一份取自鹤鸣山庄观景台周围的土壤,一份取自山庄北侧停车场旁边的山坡。”



“什么时候要结果?”



“越快越好。”



“最快三天。”



“行。”



赵宗华去送样本。



陆诚又去了一趟鹤鸣山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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