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骨与魂。



云知夏踏着最后一阶青石台阶走来,素灰直裰下摆拂过檐角垂落的冰棱,碎玉轻响。



她未乘轿,未带侍从,只身后跟着两名药童,一人捧匣,一人提灯。



灯焰在她身侧微微摇曳,映得她侧脸冷峻如刀削,眼底却沉着两簇不灭的火。



她一眼便看见了那孩子。



瘦小,单薄,赤脚踩在冻得发硬的泥地上,脚踝青紫,却站得笔直。



左手牵着一根细麻绳,绳尾系在错碑匠竹杖末端;右手悬在半空,掌心朝上,像在承接什么——不是风,不是光,是那一缕从棚内飘出的、混着龙胆苦、当归辛、还有新焙艾绒微焦气息的药香。



云知夏脚步微顿。



前世她教过三十七个实习生,最记得一个失聪的姑娘,靠指尖感知脉搏震颤学成了听诊高手。



医者之耳,未必生于颅骨之间。



她缓步上前,在孩子面前蹲下。裙裾扫过冻土,未沾半点尘。



“来做什么?”她声音不高,却清晰入耳,如药杵轻叩石臼。



孩子仰起脸,空茫的双眼望向她声音来处,喉结微动:“师父说……我要学会听脉。”



不是“学医”,不是“看病”,是“听脉”。



云知夏眸光一凝。



她没笑,也没叹,只伸手自袖中取出一物——黄铜所铸,两端喇叭状,中空柔韧皮管蜿蜒如藤。



正是她亲手改良的听诊筒,尚未命名,尚无一人用过。



她将它轻轻放入孩子掌心。



铜凉,孩子指尖一颤。



“从今起,”云知夏声音沉静如古井投石,“你是第一个‘听医童’。”



孩子五指缓缓收拢,攥紧那截微凉的铜器,指节泛白,仿佛握住了自己失而复得的耳朵。



棚内忽起一阵低呼。



程砚秋正俯身于草席旁,手中银针引线,穿行于农夫腹侧一道三寸长的切口间。



女徒持镊稳住皮缘,另一人以棉蘸净渗血——动作利落,缝合细密如绣。



那手法,分明是沈未苏当年在解剖室手把手教过的“间断垂直褥式缝合”。



云知夏静静看着,指尖无意识抚过袖口一道旧痕——那是前世手术服被血浸透后,反复搓洗留下的淡褐色印记。



她忽然开口,极轻,却字字凿入晚风:“门可以封,路——封不住。”



话音未落,墨五十已单膝点地,黑袍垂落如夜幕垂降。



他双手接过一卷黄帛,帛面朱砂未干,赫然是《民医司成立请旨书》,卷末百案实录墨迹淋漓,万署指印密如星斗,殷红刺目。



“即刻入宫。”云知夏抬眸,目光掠过墨五十绷紧的下颌,“不必等通禀——把帛书,直接放在陛下早朝必经的丹陛石阶上。”



墨五十颔首,起身翻身上马,蹄声如鼓,撕裂暮色。



云知夏却未再看那远去的背影。



她转身,目光扫过棚内:程砚秋正将最后一针收线打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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