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固本’。”



笔尖一顿,墨团晕开。



他忽然觉得袖口一紧。



抬眼,错碑匠已立在铁栅门外。



盲眼无光,却似能穿透锈蚀的栏杆,直直“望”着他腕上那道深褐色旧疤——那是当年刻第一块错碑时,凿子滑脱,削掉半片皮肉留下的。



匠人没说话,只缓缓伸出右手。



掌心全是厚茧与新裂的血口,指腹粗粝如砂纸。



程砚秋盯着那只手看了三息,忽然扯过一张新纸,蘸浓墨,狠狠写下两行字:“王四柱,四十七岁,槐树村人。腹胀三日,拒食,舌苔黄厚腻,脉沉滑实。”末尾,他顿笔,墨点坠下,如血。



他将纸折好,推至铁栏缝隙。



错碑匠伸手接过,指尖摩挲纸面,仿佛在读一行盲文。



良久,他喉头微动,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来:“这块碑……我来刻。”



程砚秋闭了闭眼,没应,只将笔尖重新蘸墨,悬于纸上——那墨迹迟迟未落,却在烛火映照下,微微发颤。



与此同时,义学后院柴房改的学堂里,墨五十蹲在青砖地上,面前围坐六个孩子。



最小的不过六岁,手里攥着半截炭条,在沙盘上歪歪扭扭画舌头。



他指腹抹过沙面,压出一道红痕:“红是火,舌尖红,是心火;舌边红,是肝火;舌根红,是肾火。”又抹一道白:“白是寒,厚白是湿寒,薄白是虚寒。”孩子们屏息听着,炭条在沙上划出稚拙线条。



忽然,最小的女童仰起脸,怯生生问:“墨叔叔,我阿婆也这样……舌苔白白厚厚,总说冷,喝姜汤也不热……是不是……是不是也能救?”



墨五十手指一顿。



他眼前蓦然闪过母亲临终那夜——枯瘦如柴的手死死攥着他袖口,指甲抠进布里,嘴里反复念叨:“冷……心口冷……可大夫说我是虚……虚不受补……”



他喉结一滚,没答,只默默拾起炭条,在沙盘中央重重画下一圈:“记住了——苔黄脉数要清热,莫信老话‘虚不受补’。”



话音刚落,远处市集方向,忽起一阵急促铜锣声!



哐——哐——哐!



三声短,一声长,是监察司吏员驾临的讯号。



墨五十霍然起身,袍角扫过沙盘,抹乱了所有炭痕。



高台上,公示童正翻到第三案,指尖刚触到纸页——



两名皂隶已跃上台阶,腰间铁尺寒光刺目。



为首者一把攥住他手腕,力道狠得几乎捏碎骨头,厉喝:“妖言惑众!胆敢私传伪录,毁谤太医署!册子交出来!”



公示童没挣,也没松手。



他只是抬起脸,冻得发青的唇微微翕动,目光越过皂隶肩头,望向药阁方向。



玄色飞檐之下,风卷起一角素白帷幔,静静垂落。



像一只未落的笔。



铜锣声未歇,余震还在耳膜里嗡鸣,皂隶铁尺已抵上公示童喉结。



那册《误诊录·卷二》蓝封被攥得变形,油墨印在指腹蹭出青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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