·补遗稿》上。



墨迹未干,是她今晨亲笔所添:“痛觉非障,乃医者之信标;记忆非负,实共情之根脉。”



她提笔欲续,指尖忽地一刺——



低头,那枚黄铜药匙静静卧在砚池旁。



柄端微凹处,竟渗出一颗血珠,圆润、鲜红、饱满,悬而不坠,像一滴不肯落下的泪。



她怔住。



指尖未伤,无创,无痕。



可血,确确实实,是从这枚陪她剖过百具尸体、量过千种毒性的旧匙里,自己渗出来的。



窗外风止,药心树影凝固在墙上,如一幅未干的墨画。



云知夏凝视那滴血良久,忽然抬手,抽出案头裁纸小刀,刃锋一划,左手中指登时绽开一道细口。



血珠涌出,她将指尖缓缓按向药匙凹槽。



血未流散。反被那铜凹悄然吸尽,无声无息。



刹那间,匙身泛起一线幽微银光——不是反光,是自内而生的微芒。



光晕轻颤,映在对面素绢屏风上,竟浮出一道人影:青衫磊落,袖口绣着半朵云纹,正将一只青瓷小碗递向年轻时的她。



碗沿洁净,汤色清透,可那递碗的手,骨节分明,指腹却赫然沾着一抹未洗净的、暗褐色的毒渍。



程砚秋。



她指尖悬停半寸,未收,未拭,任那银光渐渐黯去,只余药匙静静躺在案上,凹槽深处,一点暗红,如未冷的余烬。



夜风穿廊,卷起半幅素绡帘幕,月光如霜泼入静室,静静覆在云知夏垂落的指尖上。



她尚未收回按在药匙凹槽上的手。



那滴血已渗尽,铜匙温润如玉,再无幽光,亦无异响——可心口却像被什么撞开了一道窄缝,久未跳动的旧伤,忽然有了回音。



门外,一道极轻的脚步声停住。



赤足踩地,无声无息,却像踏在她耳膜上。



小安站在月影与灯影交界处,瘦小的身子微微前倾,仿佛单凭气息就能辨出她此刻的滞涩。



他没进门,只是仰起脸,声音轻得像怕惊散一缕游丝:“师父……您心里,也藏着一座疫村,对吗?”



云知夏脊背一僵。



不是因被窥破,而是这孩子用的不是“猜”,是“感”——他指尖未触她衣,却已听见了她肺腑深处十年未愈的咳声,听见了北境雪夜里冻僵的尸身下渗出的腥气,听见了三百二十七个名字在解剖台边无声翻页时的纸响。



“那些死在您面前的人……”小安顿了顿,喉结微动,“您一个都没放下。”



云知夏闭了闭眼。



不是不想放。是不敢放。



放下了,就等于把程砚秋留在她命里最深的那根断针,轻轻拔出、丢弃——可断针不冷,它记得疼。



她忽觉胸口一暖。



小安已摸索着走近,小手微颤,却异常笃定,轻轻覆上她左胸——那里,心跳正一下、一下,沉而稳,带着灼烫的搏动,像暗火重燃。



“可您的心跳,现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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