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湿重,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烂棉絮,沉甸甸地压在京城西郊。



云知夏伸手拨弄了一下案几上的银针包。



指尖触碰到冷硬的金属,那种熟悉的触感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。



她没穿那身繁复得吓人的凤冠霞帔,只裹了一件袖口束紧的素麻药袍,头发随意挽了个髻,插着的不是金步摇,而是一根用来急救的长针。



这里没有红烛高照的喜堂。



她身后是那棵挂满祈福红布条的老槐树——如今被百姓唤作“药心树”。



树下,上百名重症病患或躺在担架上,或靠在家人背上。



压抑的咳嗽声、粗重的喘息声,替代了婚礼该有的丝竹管弦。



这不像成亲,像急诊室待诊。



“吉时……吉时这……”



礼崩郎捧着一本厚重的《宗典》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


他当了一辈子礼官,主持过无数王公贵族的婚仪,哪见过这种阵仗?



新娘子面前摆的不是百子千孙桶,是一副寒光闪闪的手术刀。



“不用吉时。”云知夏头也没回,目光扫过第一排那个面色蜡黄的水肿病人,“治病救人,这就是吉时。”



“来了!王爷来了!”



人群一阵骚动。



云知夏抬眼。



萧临渊没有骑马,也没有穿那身象征亲王威仪的紫蟒袍,更没穿昨夜那身杀气腾腾的战甲。



他只穿了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,那是市井郎中常穿的款式。



曾经总是按在剑柄上的手,此刻空空荡荡,却莫名稳当。



他穿过人群,脚步很轻,似乎怕惊扰了那些浅眠的病人。



走到案前,萧临渊没说话,目光在云知夏素净的脸上停了一瞬。



那眼神里没有以往那种极具侵略性的占有欲,反倒像是一潭经过沉淀的死水,深不见底。



他忽然伸手,从云知夏的针包里抽出一枚三棱针。



“王爷?”礼崩郎吓了一跳。



萧临渊面无表情,针尖对着自己的掌心,狠狠一划。



血珠并不是涌出来的,而是因为内劲的逼迫,瞬间渗出,汇聚成股。



他没有丝毫停顿,甚至眉头都没皱一下,以指蘸血,在那方原本用来写婚书的黄绢上,笔走龙蛇。



字迹铁画银钩,透着一股决绝的血腥气。



——聘苍生。



三个血字,触目惊心。



“这……这不合制啊!”礼崩郎手里的《宗典》差点掉在地上,声音都在哆嗦,“王爷,您这是要娶王妃,这写的什么……”



“从今日起,大胤再无靖王。”



萧临渊随手扔掉染血的银针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,“我也不是王。”



云知夏看着那三个还冒着热气的血字。



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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