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相,比二十把刀还利。”他踢了踢地上的黑衣人,“拖去囚车,跟高德全一道押着。”



云知夏望着他背影,忽然明白他为何总说“疯批”二字。



从前觉得是暴戾,如今才懂——这疯,是把刀刃磨得比敌人的命还利;这批,是认准了理,便要掀翻整个棋盘。



又行两日,京城外三十里的土路上,八抬大轿横在中间。



监察御史张怀瑾扶着轿杆下来,绯色官服上的獬豸纹被太阳晒得发皱:“云氏,你挟伤兵二十,持凶器数箱,可知这是‘以军胁朝’?”



云知夏勒住马,身后伤兵自动列成两排。



她抬手指向最前面的断臂少年:“李三柱,去年腊月在青崖关,你中了三箭,对吗?”



少年跨前一步,木匣举得比头还高:“回医官,左胸一箭穿肺,右臂一箭断骨,左腿一箭扎进胫骨。军医说我活不过三天,是您给我缝了十七针,用竹片固定断骨,又喂了七副参汤……”他扯开衣襟,露出心口狰狞的缝合痕,“您看,这针脚是斜的,您说这样伤口长得牢!”



“王铁牛!”云知夏又喊。



“到!”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挤出来,掀起裤管,“我中了毒箭,腿肿得比水桶粗。您用银簪子扎我脚趾,说毒没攻心;又拿酒烧刀子给我刮毒,刮下半盆黑血!如今我能扛两百斤粮袋!”



二十个声音此起彼伏,像二十把锤子敲在青石板上。



有老妇挤到前头,手里攥着褪色的襁褓:“我儿去年战死,要是早有这样的医官……”她突然跪下来,额头撞在土路上,“青天大老爷,让这样的医官进兵部吧!”



围观百姓跟着跪了一片。



张怀瑾的官帽歪到耳后,嘴唇直哆嗦:“你、你这是裹挟民意!”



“我这是还民意。”云知夏策马上前,马靴几乎要碰到他的官靴,“张大人若觉得民意该裹,不妨现在去查查,京城百姓有多少人,夜里给医署烧了祈福的香。”



张怀瑾踉跄后退,撞翻了轿杆。



云知夏挥挥手,队伍继续前进,马蹄声碾碎了他的喝骂。



御书房的龙涎香熏得人发闷。



云知夏跪在金砖上,面前摆着显影药水、墨迹残片、还有高德全私吞军药的账册。



她蘸着药水在香囊上一擦,暗褐色的字迹渐渐浮出——“北地松烟,每斤二十两”。



“这是高德全与敌商的密信残片。”她将另一张纸展开,“这是兵部工房去年采购松烟墨的账本。”她抬头,目光扫过龙案后的皇帝,“松烟墨本是军器坊用来画兵图的,可高德全拿它当药引,换了三千伤兵的命。”



皇帝的茶盏“咔”地裂了道缝。



他盯着显影出的字迹,喉结动了动:“你要什么?”



“废除监军药权,设军医监。”云知夏叩首,额头抵着金砖,“臣不要权,只要边军受伤时,能有个懂医的人,说一句‘我救你’。”



殿外传来传旨官的尖喝:“奉天承运皇帝诏曰——设军医监,着御前医官云氏暂掌,三年后择贤而任……”



出宫时已近黄昏。



云知夏立在马车上,望着“军医监”的新牌匾在暮云中泛着金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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