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鼓足勇气,揭开那层脆弱的窗纸:



“不必瞒我!那人……我曾在京城宫中见过!他在龙骧卫中任职!”



大贤良师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,薄唇竟缓缓牵起一个足以令世间女子为之失神的清浅笑意。



那笑容温润如玉,如春风拂过寒冰。



然而在这诡异压抑的气氛下,却比最锋利的刀锋更令人心底生寒。



他并未立即回答赵惜灵那近乎绝望的诘问,目光反而越过她,仿佛穿透了屋顶厚重的梁木:



“担心我说谎?”



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温和的调侃,却隐含莫测之意:



“那……你不如亲口问问她。”



他眼神转向厅角的一处浓重阴影:



“毕竟残心姑娘……”



稍作停顿,清越的语调骤然转冷:



“可是一直在旁偷听着呢。”



什么?!



赵惜灵浑身骤然剧震!



不可置信地望向大贤良师目光所指之处!



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——



咻!



一阵轻如落羽的风声!



一道纤细却异常矫健的身影,如同一只栖息在幽暗高处的夜枭,无声无息地从厅堂的檐角梁影之中翩然滑落!



落地无声,轻若飞絮。



来人身材高挑紧致,看面容约莫四十许,皎然如月,唯独眉间一道浅浅的、淡红色的陈旧刀痕,如同落在美玉上的裂璺,为这张冷硬的面孔增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沧桑与凛冽。



青玉簪简洁地簪住满头乌檀色青丝,结成一丝不苟的高髻,发间缠绕着的精致鎏银链末端,缀着六枚微缩如柳叶、锋利暗藏的剑形暗器,寒光内蕴。



身上是一套紧贴身体的通犀软甲,深灰近青的色泽,完美勾勒出流畅而充满爆发力的腰身轮廓。



最令人屏息的是她的眼神!



瞳孔颜色比常人浅淡许多,在昏暗的光线下,流转出一种类似独山玉般的青灰色光泽。



只是这玉石般的眼眸中,此刻却充斥着浓烈的惊骇与戒备,死死锁定在气定神闲的大贤良师身上,手已本能地按在了腰间的软刃之上。



“残心?!”



赵惜灵几乎失声惊呼!



此人正是四大名捕之一!她视为臂助、甚至姐妹的残心!



“你……你怎么会在这里?!!”



残心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。



她本以为自己的潜行术臻于化境,为了这次偷听,更是做足了万全准备,自认天衣无缝。



万万没想到,自己引以为傲的行迹,早已在对方洞若观火的目光下无所遁形!



一种巨大的挫败和随之而来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。



“大贤良师……道法通玄,慧眼如炬!残心……佩服!”



她一字一句,艰难地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,声音干涩异常。



那双独山玉般的眼眸深处,戒备之色更浓。



大贤良师毫不在意残心几乎要择人而噬的眼神。



他姿态闲适地靠着椅背,微微抬手朝赵惜灵的方向示意了一下,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:



“残心姑娘既为公主殿下的心腹,又亲耳闻得方才所谈……”



他轻轻将沾了灰尘的道袍袖口掸了掸:



“那就由你,亲自向公主殿下复述一遍其中关节吧。”



这轻飘飘的一句话,却如同打开了地狱之门的钥匙!



赵惜灵倏然转头!目光死死盯住残心!



那双原本暗淡绝望的眸子里,瞬间爆发出混杂着无尽渴求与灭顶恐惧的光芒!



她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,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。



此刻,她只相信残心!



也只能依赖残心!



从残心口中吐出的字字句句,将决定她是沉沦还是……也许可能还有一丝微光?



残心看着赵惜灵那如同溺水者望向救命稻草般炽烈却又脆弱的目光,心头猛然一酸,喉咙仿佛被一团浸透冰水的棉絮堵住。



她嘴唇翕动了几下,艰涩无比地长叹一声。



那叹息声中,承载着太多沉重的、令人齿冷的真相。



“公主殿下……”



残心的声音低沉嘶哑,每个字都重逾千斤:



“来人身份……确凿无疑!”



她的眼神锐利如刀:



“正是赵御那狼心狗肺之徒……派来传达密旨的走狗!”



赵惜灵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,残心连忙上前一步,下意识想要搀扶。



“旨意……言说……”



残心顿了顿,终究要刺破最后这层薄冰:



“若大贤良师胆敢……借公主之身份……行谋逆乱国之实!”



她的声音陡然转寒,压抑着怒火:



“大乾军马,将以雷霆万钧、鸡犬不留之势……血洗太平道!荡平其根基!”



赵惜灵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火苗,仿佛被这句话猛地掐灭!身体几乎软倒!



残心话音未落,那冰冷刺骨的转折紧随而至:



“反之……”



“若大贤良师能使公主赵氏血脉……就此……消失……”



残心几乎是咬着牙吐出那两个残忍的字眼!



“赵御将以新君之名……”



“赐封大贤良师为‘国师’尊位!立太平道为‘国教’!”



最后两个字如同九天雷霆,狠狠劈在赵惜灵早已脆弱不堪的心防之上!



噗通!



赵惜灵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,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筋骨般软倒在地。



面色死灰!



眼中那点微末的侥幸之光,彻底被漆黑冰冷的绝望深渊彻底吞没!



消失……



多么“柔和”、多么“官方”、多么冠冕堂皇的字眼!



其本质就是将她抹杀!



从肉体到存在痕迹的彻底湮灭!



理由何其充分!



她是先帝唯一的嫡系血脉,是法理上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!



只要她赵惜灵在这世上多呼吸一刻,就是对新皇的合法性最有力的指控!



她是所有反对质疑者可以用来大做文章的一面旗帜。



是她挡住了皇座安稳之路!



只有她永远沉默,赵御才能坐稳那染满亲王叔伯之血的龙椅!



让质疑消失!让不满消失!让一切不合时宜的存在……都消失!



只要她死了……所有的质疑声浪都将失去依托,逐渐平息。



赵御的皇位,才能真正坐得安稳,坐得牢固!



无尽的冰寒从头顶灌入四肢百骸。



赵惜灵的心智在这一刻反而涌现出一种异样的清明:



完了!



一切都完了!



她抬起空洞的眼睛看向大贤良师那张俊美却冷酷的脸。



她比任何人都清楚,大贤良师对太平道、对他那“黄天”理念的执着!



将太平道捧上国教的至高巅峰!这简直是投其所好的、无法抗拒的巨大利诱!



更何况,此刻太平道看似势大,实则犹如无根飘萍,焉能与整个整合待发、磨刀霍霍的大乾王朝相抗衡?



答应条件,不过是举手间除掉一颗早已被摆上棋盘的弃子!



百利而无一害!



这世上……



还有哪个枭雄会拒绝唾手可得、且能免除刀兵之祸的泼天富贵?!



大贤良师,没有任何拒绝新皇密旨的理由!



残心同样洞悉了这残酷而简单的逻辑。



在死一般的绝望死寂中,她的眼神瞬间变得如淬火寒铁般锐利!



“铮!”



一声几乎细不可闻的金铁微鸣划破凝滞的空气!



她身形一错,便已如同最坚硬的磐石,牢牢地、决绝地挡在了瘫软如泥的赵惜灵身前!



没有言语!



但那挺拔紧绷的身躯,微微下躬的膝盖,攥紧至指节发白的拳头,以及那双喷射着决绝战意的玉灰色眼眸——



都在发出最铿锵的宣言!



“大贤良师!”



残心的声音冰冷彻骨,带着玉石俱焚般的凛然,毫无半分怯懦地迎上大贤良师平静的目光。



“残心自知……以武学微末之能,绝非您的一合之敌!”



她缓缓抬起右掌,指尖隐约有凌厉的劲气开始流转:



“但是!”



“谁敢伤我家公主殿下分毫——”



话语陡然拔高,如同金铁刮擦磨石:



“必先从……”



“我的尸骨上……”



“踏!过!去!!!”



就在这气氛紧绷,杀意弥漫,空气似乎都凝成实质般沉重得令人无法呼吸的瞬间!



唧——!!!!



一声尖利、狂野、充满暴戾气息的嘶吼!



如同炼狱妖魔的嚎叫!



以令人头皮发麻的速度!



骤然响起!



火!



一道狂野燃烧的“火”!



如同挣脱了束缚的地狱之焰,快若疾电惊雷!砰!一声爆响撞开了厚重的雕花木棱窗!



疾风狂卷,烛火明灭欲熄!



一道暴烈赤红的身影,挟着令人心悸的灼热气浪与凶戾煞气,轰然砸落在厅堂正中央!



正是那只……



随伴于大贤良师身侧……



吞噬过‘神血’滋养,犹如妖化的……



玉面火猴!



赤红色的长毛根根如同燃烧的针焰!



比赵惜灵初次在行宫见到时,它的体型已暴涨近半!



粗壮的双臂末端利爪寒光流转,如同锻造淬炼的玄铁弯钩!



最令人心悸的是它那双狂暴的眼睛!



瞳孔深处不再是寻常兽类的混沌,而是翻滚着宛如地狱熔岩般的炽烈之芒!



此刻,这双狂暴的兽瞳正死死锁定在残心身上!



腥风扑面!



它猛地咧开阔嘴,露出满口交错如匕首般的獠牙!



充满警告与绝对杀意的尖利嘶吼不断从喉咙深处爆发!



它在无声地宣告!



任何胆敢威胁它主人的存在!都将被它撕成最原始的肉糜!



残心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鬼爪猛然攥紧!



这……还是当初那只灵巧却谈不上恐怖的猴子?



不!



那扑面而来的、远超她武道认知的狂暴压迫感,竟让她产生了一种源自灵魂本能的颤栗!



它在葬龙岭那场剧变中,不知用什么方法抢夺了那个名叫赵保的小太监的部分“神血”之后,这玉面火猴就开始了骇人的蜕变。



它浑身大片大片地蜕皮脱毛,露出底下嶙峋如铁鳞般的黑红色角质层,丑陋骇人,几乎不成猴形。



然而熬过那如同地狱般的蜕变后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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