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阁,二层。



同样的地方,同样还是那几个人。



珠帘轻掩,王瑾高踞主座,慢条斯理地用一把纯银小勺,舀着青玉碗中温润的燕窝莲子羹。



动作优雅,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。



赵保、梅凌云、鲁振宇肃立垂首于阶下,姿态如同凝固的雕塑。



“厂公!神了!赵大人的法子简直是神来之笔啊!”



鲁振宇捧着那方失而复得的官印,激动得手指都在发颤,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:



“卑职昨夜就按赵大人吩咐,将那空了的印盒郑重交予岳恺,托付其暂管!您猜怎么着?今早,就在他当众交回之时……”



他双手将印盒打开,铜印正静静嵌在丝绒格内:



“印!完好无损!就在盒子里了!”



梅凌云脸色微僵,眼中满是难以置信。



他死死盯着那方铜印,又猛地抬起眼审视着赵保那张平静得过分的侧脸。



空盒换回真印?



这……这也太离奇了!



梅凌云嘴唇动了动,却终究没说出质疑的话,只是眉头紧锁,显然无法理解这其中的逻辑。



赵保神色恭谨,眼观鼻鼻观心。



唯有紧攥袖口内的拳心和微微松弛的呼吸,泄露了他心中的一丝真实。



王瑾慢悠悠地咽下最后一口羹汤,用雪白丝帕轻轻拭了拭嘴角:



“赵保。”



王瑾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视线落在赵保身上,仿佛能穿透皮肉:



“鲁百户和梅档头,对此事结果似有疑惑。”



“你给他们解解惑吧。”



鲁振宇和梅凌云立刻竖起耳朵。



赵保微微躬身,声音清晰而平稳:



“回厂公,此法不过是拿捏了岳恺的心思。”



“当鲁大人将密封的印盒交予岳恺时,岳恺便如被架在火上炙烤,陷入两难之境。”



“其一,当场撕毁封条开盒验看,以证盒中无印——此举无异于自曝其知晓盒内玄机,坐实了盗印嫌疑!”



“其二,将盒子原样带回家中,待次日奉还时再当众开盒——如此,他便需承担印信遗失的失职重罪!”



“岳恺为求自保,摆脱这烫手山芋般的罪名,唯一的选择,便是将盗取的官印……放回盒中。”



赵保的声音,清晰地在楼阁之中回荡。



鲁振宇听得双眼发亮,忍不住连连点头:



“对!对!就是这样!他果然把印乖乖给放回来了!”



原来这一切,就是利用了盗印者的惶恐心理,来让盗印者乖乖将官印送回。



梅凌云却像是抓住了什么,沉声道:



“赵大人,恕下官直言!”



“在拿到如山铁证之前,岳恺仅为嫌犯,并非定论!”



“若盗印者另有其人,那大人这场赌局可就输了。此举岂非赌上了鲁大人的前程?更纵放了真凶!”



他的话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,显然对赵保这种“歪门邪道”极为不齿。



鲁振宇听到这话,不由得暗暗摇头。



事实已经摆在眼前,梅凌云却另寻假设。



显然这个梅凌云,已经有些输不起了。



赵保却抬起头,目光迎向梅凌云,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,声音却斩钉截铁:



“梅大人所言甚是!”



“可天下事,岂能件件都有十成把握?”



“若事事求全,畏首畏尾,那厂公交代的差事,还办不办了?”



他话锋一转,语气陡然拔高,充满了一种近乎狂热的忠诚与自信:



“我敢赌,是因为心中唯有厂公与皇上!刀山火海,在所不辞!”



“况且,我相信我有福分。我也认为,这福分也是能力的一部分。”



“我更相信,能为厂公办成事的,必是有福之人!”



“若无这份福缘气运,又岂敢到厂公驾前献丑?!”



这番话,锋芒毕露,直指梅凌云的“无能”与“无福”。



梅凌云顿时面红耳赤,一股郁气直冲顶门,他猛地抬头,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:



“赵大人!即便查明是岳恺所为,也当依律缉拿,明正典刑!”



“你以诡计诱其归还,便轻轻放过,视法纪如无物,此乃纵容奸宄,岂是忠臣所为?!”



赵保眼中精光一闪,心中暗喜——等的就是你这句话!



“梅凌云!”



赵保骤然断喝,声如惊雷炸响!



他猛地旋身,双目如电,直刺梅凌云眼底深处,气势骤然拔升!



“你放肆!!”



赵保的声音在雅斋内回荡:



“至始至终,何来盗贼之说?!”



他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:



“分明是岳大人一时疏忽,误将官印收存,察觉后立即主动奉还!”



“不过是一场小小误会,到你口中竟成了十恶不赦的偷盗?”



“你这是要构陷同僚,扰乱厂务吗?!”



颠倒乾坤,混淆是非!



却带着一股掌握先机后居高临下的凛冽!



梅凌云被这颠倒黑白的指控、以及赵保毫不退让的气势噎得胸膛剧烈起伏,一张脸憋得血红如酱!



在这针锋相对的瞬间,另一个声音陡然插了进来:



“厂公!赵大人所言甚是!”



竟是鲁振宇!



只见他像是被针刺了一下,猛地伏低身子,声音带着惶恐与十足的醒悟姿态:



“赵大人明鉴!厂公明鉴!下官……下官糊涂啊!”



“这官印……确是下官一时疏忽,未能妥善保管,不慎遗落!幸得岳大人拾获,及时归还!”



“下官未能查清便妄报失窃,惊扰厂公,引发误会,实乃大错!下官甘愿领受厂公责罚!”



鲁振宇可不傻。



他也看出来了,厂公根本不想让这件事变成缉事厂的笑话,所以很清楚自己该怎么说。



反正现在官印找回来了,最大的过失已经弥补。



那么即便厂公真的治他妄报失窃的过错,也只不过是个小罪而已,比起官印遗失的罪过可请多了。



而他这一记“背刺”,让梅凌云彻底僵在原地。



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鲁振宇,看着这个昨日还义愤填膺的苦主,此刻却主动将一切归咎于自己的“糊涂”和“误会”。



这番话,如同狠狠一记耳光抽在了梅凌云脸上!



他僵立原地,瞠目结舌!



报案人自己翻供定案为“遗失拾遗”!



他还能指证什么?!



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冷的无力感瞬间攫住了他。



短暂的静默弥漫开来。



王瑾终于慢慢放下了手中的雪白丝帕。



他深邃难测的目光扫过阶下三人,最终落在低垂着头的赵保身上:



“嗯。”



一声平淡的鼻音。



“既是误会,解开便罢。此事,到此为止。”



他挥了挥手,语气不带波澜:



“鲁振宇、梅凌云,你二人,退下吧。”



旋即,那带着审视与一丝深意的目光,重新聚焦在赵保身上:



“赵保,你留下。”(3/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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